
我正趴在校對台上,對著一本晦澀的學術著作,就聽見我媽和陳哲的說笑聲。
“這篇論文影響因子又漲了,小哲,你肯定能成為最年輕的教授。”
話音沒落,她已經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快步走過來,目光刮過我身上的舊毛衣和手裏密密麻麻的校對稿。
“你......就在這種地方......幹這個?”
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刀子刮過耳膜。
我沒吭聲,低頭繼續校對。
“陸語!”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生疼。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這是在糟蹋誰?糟蹋你自己!”
“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怎麼看你爸?我們臉往哪兒擱?”
我猛地抽回手,直直看著她。
“那你們把我當替罪羊的時候,不怕別人看嗎?”
她被噎住,臉色一陣青白。
深吸了口氣,她試著讓語氣緩和:
“小語,別鬧了,我們好好聊聊。你待在這種地方......媽媽心疼。”
“心疼?”
我扯了扯嘴角。
“你是心疼我,還是心疼在校對稿子的兒子,丟了你大教授的臉?”
她臉徹底漲紅了,胸口起伏。
“陸語!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家裏研究所你不去,非要在這兒看稿子,存心跟我們作對是不是?!”
我停下動作,轉過身看著她。
“媽,當年明明早就發現陳哲的論文抄襲,完全可以讓他撤回重寫,主動認錯,以你們的能耐,完全可以把他摘出來。”
我往前一步,盯住她:
“但你們沒有,你們等期刊編輯部介入,讓好心幫他查資料的我頂了罪,快刀斬亂麻。你們保住了恩人之子,陳哲保住了履曆。”
“隻有我,被你們推出去,毀了一切,報恩也要有個度!”
這些細節,是我在無數個失眠夜裏,從舊郵件和學術記錄裏一點點摳出來的。
每清楚一點,心就涼一分。
他們不是沒辦法,隻是選了犧牲我的那種。
我媽嘴唇動了動,眼神躲閃,說不出話。
“調查父母?陸語,我們生你養你,你就這麼報複?心胸狹隘到這種地步!”
一個低沉含怒的聲音插進來。
我爸從出版社社長辦公室大步走來,臉色鐵青。
他身後跟著那個戴眼鏡的主編,主編一臉不安。
“陸教授,林教授,這......”主編搓著手,想打圓場。
我爸根本不理他,轉頭對主編厲聲道:
“張主編,我兒子心理有問題,不能讓他在這兒工作,以免對出版物質量造成影響。”
“這......陸教授,這不合規矩......”
“規矩?”
我爸冷笑,“需要我跟你談談出版法,還是談談你們出版社書號那幾個問題?”
威脅毫不掩飾。
主編臉色一變,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陸語,你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工資結清,走吧。”
我知道,那點微薄的薪水,拿不到了。
“丟人現眼!走了!”
我爸不再看我,轉向陳哲。
陳哲一身得體西裝,站在幹淨處看著我。
而我,穿著舊毛衣,臉色蒼白,滿身舊書味。
對比太刺眼,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好!你們夠狠!”
“那我就在網上說!把當年的事,把你們幹的這些都抖出去!看誰更丟人!”
我爸瞳孔一縮,怒意裏閃過一絲忌憚。
他沉默幾秒,再開口時,語氣緩了些:
“我們不是來逼你的。”
“你表彰宴上一鬧,給陳哲造成了不好影響,有幾個評審委員,對他起了疑。”
陳哲適時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懇求:
“小語,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看這樣行不?你錄段視頻,就說當年是你自己引用失誤,和我們無關,現在你已悔改,希望大家別誤解,我補償你六十萬。”
我爸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校對稿,語氣像施舍:
“隻要你錄了這個視頻,我們保證不再逼你回家。你也可以繼續......做你現在的工作。”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我知道我鬥不過。
“......我錄。但我不要錢,你們放我走就行。”
陳哲和我爸對視了一眼,咬了咬牙:
“好!但錢你必須收,不然我心不安。”
我愣住了。
逃離的渴望壓下了心裏的不安。
我念著我爸早已準備好的聲明稿,咬牙錄了。
他們走後,我握著六十萬的卡,卻感覺不到半點輕鬆。
我匆匆收拾了東西,直奔車站。
可在進站口,警察攔住了我。
“陸語,你涉嫌敲詐勒索,請依法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