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嶼和沈知行住下後,顧家老宅一天一個樣。
唐嶼聽不得引擎聲,我收藏的比賽錄像全被搬進倉庫。
沈知行不喜歡燈光太亮,哥哥陪顧明玥熬過無數通宵的書房,也換成了柔和的暖燈。
每次動東西,他們都會向我們道歉。
“是不是太麻煩你們了?”
每次,顧家姐妹都會替我們回答。
“他們不會介意。”
我和哥哥確實沒說什麼。
那些窗簾、錄像和燈具,本來也帶不回天庭。
直到顧氏項目慶功宴上,唐嶼拿出了兩張演奏會邀請函。
“下周是我回國後的第一場演奏會。”
他看了顧瀟一眼,又看向顧明玥。
“阿瀟和明玥都答應會來。”
我捏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下周。
正好是我們約好舉行訂婚儀式的日子。
哥哥也抬起了頭。
沈知行仿佛剛想起來,連忙道:
“差點忘了,那天是你們的大日子。”
“要不然我勸阿嶼改期吧?訂婚畢竟是大事,哪能讓我們耽誤。”
話說得好聽,眼神卻始終停在顧明玥臉上。
滿桌人頓時安靜下來。
顧瀟纖細的手指轉著車鑰匙,語氣隨意。
“訂婚哪天不能辦?”
顧明玥也放下酒杯。
“戒指已經買了,儀式沒那麼重要。”
哥哥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我攥緊筷子,忽然想起六年前。
顧瀟奪得第一個冠軍,帶著我一起站上車頂。
漫天香檳落下來。
她仰頭看著我,長發被風吹亂,笑得明豔張揚。
“林越,以後每一個最重要的日子,你都必須在。”
另一邊,顧明玥也曾握著哥哥凍紅的手,在陰冷的地下室裏許諾:
“等我拿回顧家,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選的人。”
原來最重要的日子,也能輕飄飄地給別人讓路。
陸晚見我們不說話,笑著舉起酒杯。
“兩位姐夫別板著臉啊。”
“訂婚推遲幾天而已。”
“阿嶼第一次回國演出,知行又忙前忙後,你們做哥哥的,大度一點咯。”
周妍跟著起哄。
“就是。陪了六年,還怕輸給一場演奏會?”
“說不準人家根本沒想爭,是有人自己心虛。”
沈知行立刻叫了顧明玥一聲。
“明玥,別讓她們說了。”
他看向哥哥,語氣溫和。
“清川哥會不高興的。”
唐嶼也放下筷子。
“阿越,你是不是不想讓阿瀟來?”
所有人都望著我們。
仿佛我們隻要說一句介意,就成了小肚雞腸的妒夫。
桌下,哥哥按住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涼得厲害。
我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
“你們慢慢聊,我們先走。”
顧瀟皺眉看向我。
“就因為改個日期?”
我替哥哥拿起外套,笑了一下。
“怎麼會?”
“唐先生的演奏會更重要,我們都明白。”
顧瀟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點賭氣的痕跡。
可我是真的明白了。
經過她身邊時,她還是習慣性拿起大衣,踮起腳替我披在肩上。
她替我整理好衣領,聲音也放輕了一些。
“外麵冷,早點回去。”
另一邊,顧明玥也已經撥通司機的電話。
“先送他們回去。”
哥哥沒有看她。
我也沒有回頭。
回到老宅後,哥哥站在穿衣鏡前,替我解下那對鑽石袖扣。
我則替他找出一雙拖鞋,扔到他腳邊。
六年裏,我們早已習慣替彼此收拾殘局。
哥哥看著鏡子裏的我,輕聲問:
“還舍不得嗎?”
我動作停了一下。
“有一點。”
他笑了笑。
“我也是。”
我們沉默片刻,又同時打開了行李箱。
我拿出那塊斷裂的賽車底盤。
哥哥也從包裏翻出顧氏第一版融資方案。
紙張已經泛黃,上麵還有顧明玥高燒時留下的藥漬。
他看了很久,最終把它放在桌上。
我也鬆開手。
賽車底盤落進垃圾桶,發出輕輕一聲響。
本來還有一點舍不得。
可現在,連那一點也被她們親手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