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前一晚,顧家姐妹都沒有回來。
淩晨一點,唐嶼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他坐在醫院走廊,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肩上披著顧瀟的賽車服。
顧瀟俯下身,纖細的手指正替他攏緊衣領。
兩個人離得很近。
唐嶼垂眸看著她,目光裏的占有毫不遮掩。
緊接著,是一段壓得很低的語音。
“阿越,對不起。”
“想到阿瀟明天就要和你訂婚,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回來還有什麼意義。”
“你放心,我不會跟你爭。”
“今晚隻是意外,你千萬別怪她。”
我沒有回複。
哥哥坐在窗邊,手機屏幕映得臉色蒼白。
沈知行吞了藥,正在醫院洗胃。
顧明玥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的訂婚儀式取消。】
窗外落起了雪。
車庫前那條顧瀟親手鋪的賽道,很快被蓋得一片雪白。
仿佛這六年,從來沒有人陪她在上麵跑過一圈又一圈。
淩晨兩點四十,顧瀟終於打來電話。
“還沒睡?”
她的聲音已經沒有平時那麼冷靜,反而透著一點疲憊。
“在等你。”
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聽見唐嶼低聲叫她,也聽見顧瀟輕聲讓護士慢一點。
“明天的訂婚先取消。”
我看向床邊那套她親自選的暗紅西裝。
“因為唐嶼?”
“他割了腕,情緒很不穩定。”
“所以你要陪他。”
顧瀟的聲音更低了。
“林越,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
“他剛回國,身邊隻有我。”
“你不一樣。”
她停了一下。
“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我低頭看向手腕。
那根纏了六年的紅線,已經淡得近乎透明。
隻差最後一句。
“顧瀟。”
“你隻是取消訂婚,還是連我也不想要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唐嶼忽然在旁邊叫了聲“阿瀟”。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足夠讓顧瀟分心。
顧瀟低聲安撫了他幾句。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林越,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逼我選?”
“對。”
我攥緊手機,指節一點點泛白。
“如果我不想再等你的改天呢?”
她的呼吸沉了沉。
“那就到此為止。”
話音落下,姻緣鈴驟然響起。
清脆的一聲。
我的紅線從中繃斷,化成細碎的金光。
我猛地抬起頭。
哥哥仍坐在窗邊。
眼眶已經紅得厲害。
屏幕裏是顧明玥剛剛發來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一定要在知行搶救的時候鬧,我們也到此為止。】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紅線也斷了。
兩隻姻緣鈴同時發出清響。
我和哥哥隔著滿室金光對視。
他眼睛通紅。
我的眼淚也控製不住地往下落。
可看著看著,我們忽然一起笑出了聲。
六年了。
終於等到了。
我擦掉眼淚,笑著掛斷電話。
哥哥摘下顧明玥送的戒指,連同顧氏股權授權書一起放在桌上。
我也留下了顧瀟的黑卡、董事會印章和所有比賽證件。
她們送的腕表、西裝和跑車,我們一樣沒帶。
最後,我走進車庫。
那輛黑色賽車還停在正中央。
駕駛座後方,刻著一行隻有我和顧瀟知道的小字。
——林越專屬,終身有效。
我抬手摸了摸冰冷的車門。
六年。
說一點都不難過,是假的。
那些在地下室吃過的泡麵、賽場上淋過的雨,深夜裏一次次相擁的溫度,都是真的。
可她們為了別人,一次次放開我們的手,也是真的。
要我為了這些已經過期的承諾留下,不可能。
哥哥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門口。
“走不走?”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行字。
“走。”
我們並肩離開顧家老宅。
大雪紛紛落下。
兩隻姻緣鈴同時發燙。
雪幕之中,金色天門緩緩打開。
雲海翻湧,仙鶴長鳴。
月老熟悉的怒吼從門後傳來:
“兩個闖禍精,還知道回來!”
我和哥哥對視一眼。
這一次,誰都沒忍住。
我們拖著行李箱,笑著踏向那片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