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青嶽非要留我吃晚飯。
他說難得遇見這麼投緣的人,哪能讓客人空著肚子下山。
我想拒絕,他已經係上圍裙,把剛殺好的魚端進廚房。
“我妻子嘴挑,魚要清蒸,蔥絲得最後放。”
我怔怔看著他熟練的動作。
賀聞霜從不吃我做的清蒸魚。
她說腥,說我廚藝差,浪費食材。
有一次我忙到淩晨,還是繞路去買了最新鮮的魚。
她隻嘗了一口,便連盤子一起倒進垃圾桶。
“都說了我不愛吃,聽不懂人話?”
那晚我蹲在廚房收碎瓷片,手指割出血,她也沒回頭。
許青嶽把魚放進蒸鍋,忽然笑了。
“其實我以前也不會做,是她手把手教我的。”
“她說我做什麼都好吃,鹹了就多吃飯,淡了就多喝湯。”
我低頭擇茶葉,指甲掐斷了一根嫩芽。
同一個人,原來真的可以有兩副心腸。
一副給我,冷得像刀。
一副給他,軟得能接住所有笨拙。
許青嶽沒看見我的失態,把一隻快遞箱搬到桌上。
“她提前寄回來的七周年禮物,非讓我等她回來再拆。”
我呼吸一頓。
“今天也是你們的紀念日?”
“對啊。”
他笑得坦蕩。
“六年前的今天,我們領的證。”
窗外的茶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七年前的今天,賀聞霜在大學操場向我表白。
一年後的同一天,她說臨時去外地收茶,讓我一個人守著蛋糕等到天亮。
原來那一天,她不是去收茶。
她是回來嫁給他。
孩子吵著要拆禮物。
許青嶽拗不過她,拆開最上麵的盒子。
裏麵是一套白瓷茶具,杯口壓著細細的金線。
我一眼認了出來。
三個月前,我在展會上看中這套茶具,想買來放進婚房。
賀聞霜嫌我亂花錢,當著店員的麵把我訓了一頓。
“一個喝水的杯子賣六萬,你是不是有病?”
回去的路上,她整整兩個小時沒理我。
我以為她是為公司現金緊張發愁,偷偷取消了婚禮場地的定金,把錢轉給了她。
如今那套茶具端端正正擺在許青嶽麵前。
他摸著杯沿,眼底亮晶晶的。
“她怎麼還記得我隨口說過的話。”
“這個人就是這樣,嘴上不說,心裏全裝著。”
我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
原來她不是不懂浪漫,也不是舍不得花錢。
她隻是從沒想過,把好的東西留給我。
許青嶽把其中一隻杯子遞給我。
“兄弟,送你一隻吧。”
“這麼好看的東西,就該分給喜歡它的人。”
他越坦蕩,我越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我們愛的是同一個騙子。
院外傳來汽車鳴笛聲。
許青嶽看了眼時間,眼睛立刻亮了。
“還有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