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菜擺上桌時,賀聞霜又給我發來消息。
“客戶難纏,今晚不一定回酒店,別等我。”
末尾還帶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她以前從不發這些。
最近卻突然溫柔了許多。
我還以為,是結婚終於有了盼頭。
現在才明白,那點溫柔不過是做賊心虛,隨手塞給我的安撫。
許青嶽見我盯著手機,小聲問女朋友是不是也在忙。
我點頭。
“她說在陪客戶。”
他笑著給我夾了一塊魚。
“做生意都這樣,我妻子也總忙得腳不沾地。”
“可她答應我的事,從來沒食言。說今天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魚肉很嫩,入口幾乎沒有腥味。
我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賀聞霜答應我的事太多了。
答應創業成功就結婚,答應有錢就補婚禮,答應以後每個紀念日都陪我。
我替她記了七年。
她一件都沒記住。
許青嶽去拿酒時,孩子從櫃子裏翻出一本相冊,非要我陪她看。
第一頁,是賀聞霜和許青嶽的結婚照。
第二頁,是孩子出生時,她紅著眼睛親吻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再往後,是這七年的每一次團圓。
照片不多,卻恰好補齊了賀聞霜所有“出差”的日子。
我生日,她在這裏陪女兒過周歲。
我父親手術,她在這裏給許青嶽過生日。
我們失去孩子的那天,她抱著女兒在茶園種下一棵小茶樹。
相冊最後夾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許青嶽見我看見,耳根微微紅了。
“她說明年公司上市,就把我和孩子接去城裏。”
“還說城裏的房子已經裝修好了,茶室都是按我的喜好做的。”
我盯著“裝修好了”四個字。
那套房子,是我賣掉父母留給我的舊房,和賀聞霜一起買的婚房。
從選地板到挑窗簾,全是我一個人跑。
她卻總說太忙,一次都沒陪過我。
半個月前,她忽然讓我把房本和裝修合同交給她,說公司審查需要。
原來她不是要和我結婚。
她是想拿走我的家,去安置她的丈夫和女兒。
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
許青嶽一下站起來,連圍裙都忘了摘。
“她回來了。”
他抱起孩子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招呼我。
“兄弟,快來。”
“我跟她說遇見了一個特別投緣的朋友,她還說要好好謝謝你陪我呢。”
我把相冊合上,替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賀聞霜提著一隻蛋糕,另一隻手拎著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的頭茬青嶽。
她先看見撲過去的孩子,臉上的疲憊立刻化開。
“慢點跑,媽媽又不會丟。”
許青嶽笑著埋怨她回來得晚。
她踮腳親了親他的額頭,語氣寵得不像話。
“路上堵了會兒,讓我們青嶽等急了。”
我從屋裏走出去。
賀聞霜臉上的笑,停住了。
她手中的那簍青嶽茶重重撞在門框上。
細嫩的茶芽撒了一地。
她隔著滿院茶香看著我,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兩個字。
“臨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