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青嶽領我去了後院的茶室。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等歸人”。
字跡我太熟了。
七年前,賀聞霜在出租屋裏給我寫情書,落款也是這樣的筆鋒。
那封信隻有一句:
等我有出息,就給你一個家。
後來她真的有了出息,卻把“家”寫在了另一個男人門前。
許青嶽給我拿點心,見我盯著木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非要掛的,說外麵再忙,也有人等她回家。”
我喉嚨發緊。
“你們結婚多久了?”
“六年。”
他答得很快,隨後反問我和女朋友在一起多久。
我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七年。”
許青嶽驚喜地拍了下手。
“那你們感情肯定特別穩,七年都熬過來了,結婚還遠嗎?”
我摸到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這枚戒指,賀聞霜拖了我六年才肯買。
求婚那晚,她說公司剛有起色,婚禮再緩緩。
我竟然還心疼她,連款式太簡單都沒舍得提。
許青嶽低頭添茶,頸間的紅繩滑了出來。
繩子上也掛著一枚戒指。
沒有鑽石,隻是一隻磨舊的銀圈。
他把戒指放在掌心,眼裏全是笑意。
“這是我們領證時買的,才九十九塊。”
“她說等賺到錢就給我換好的,我嫌麻煩,一直沒要。”
九十九塊。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賀聞霜銀行卡裏少了九十九塊。
那天是我生日,她說錢都壓在貨裏,連蛋糕都沒買。
我煮了兩碗麵,還安慰她以後會好的。
原來那九十九塊,買的不是我的生日禮物。
是另一個男人的一輩子。
院外傳來孩子的笑聲。
一個小女孩抱著竹蜻蜓跑進來,仰頭叫許青嶽爸爸。
她眉心有一顆很淺的痣,和賀聞霜一模一樣。
許青嶽替她擦汗,又讓她叫我叔叔。
孩子乖乖喊了,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奶糖塞給我。
“媽媽說,帥叔叔都喜歡甜的。”
糖紙硌著掌心。
我和賀聞霜也曾期待過一個孩子。
兩年前,她意外流產。
我在醫院陪了她一整夜,她卻隻說公司忙,手術後的第二天便匆匆離開了。
後來我在她的行李箱裏發現一隻竹蜻蜓。
她說是客戶家孩子落下的。
我信了。
我甚至慶幸她沒有因為孩子沒保住而遷怒於我。
現在才知道,不是她不難過。
是她早就在別處當了媽媽。
手機再次震動。
賀聞霜問我:
“到家了嗎?”
我看著院子裏追逐的父女,回了一個字。
“到了。”
她很快發來語音,嗓音溫柔得像從前。
“乖,等我出差回來,給你補過紀念日。”
幾乎同一秒,許青嶽的手機也響了。
他看完消息,笑著告訴我:
“她還有二十分鐘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