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午三點，沈知棠終於失去了耐心。

老宅的維修師傅白跑一趟，嶽母又來電話抱怨，說她連複診要帶什麼都沒問清楚。

她掛斷電話，看見我在房間裏收拾東西，臉色徹底沉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求你？”

我拉上行李箱，沒有回答。

“不過是幾件家務，你故意弄得這麼複雜，不就是想讓我知道這個家離不開你嗎？”

她站在門口，眼底帶著被冒犯後的惱怒。

“行，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沒了你，我們照樣過。”

她叫來傭人，指著我的箱子。

“搬出去。告訴門衛，他不簽協議，就別放他進來。”

傭人為難地看著我。

我鬆開拉杆。

“麻煩了。”

沈知棠怔了一下，隨後冷笑。

“你最好別一會兒又站在門口不走。”

以前我們爭執，她也趕過我。

有一次她夜裏胃疼，我提著買好的藥回家，門禁卻被停了。

我在門外打電話，她不接，直到藥店的熱水都涼了，她才讓人開門。

那時候，我怕她難受。

現在想起來，隻覺得那一晚的風確實很冷。

司機發來消息，車已經到院外。

我回了兩個字：稍等。

還有一套茶具沒有收。

我走進書房，正碰上回來的周予安。

茶具已經被裝進盒子，他正讓傭人替他包好。

“這個顏色挺特別，我拿回去喝茶正合適。”

沈知棠站在身後，隨口道：“喜歡就拿著，放在這裏也沒人用。”

我伸手按住盒蓋。

“這套不能拿。”

周予安抬起頭，笑容有些勉強。

“知棠已經答應送我了。”

“她答應之前，沒問過東西是誰的。”

沈知棠皺眉：“一套舊茶具而已，你非得當著人的麵計較？”

我打開包裝，逐件檢查。

母親用過的茶壺，壺柄上有一道細小的舊痕。

她生前常說，東西用順手了，就舍不得換。

這三年，我隻在獨自待著的時候拿出來泡過茶。

沈知棠從來沒有問過它的來曆。

“這是我母親的。”

她的目光閃了一下。

周予安在旁邊打圓場：“原來是長輩留下的，早說就好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景珩這麼舍不得。”

我重新將茶具包好。

“值不值錢，都輪不到你拿。”

他的笑終於掛不住。

我轉身告訴傭人，剩下屬於我的東西，也全部收好，不必留。

走到玄關，我將沈家給的車鑰匙、門禁卡放進托盤。

最後，是婚戒。

摘下時有些緊，我慢慢轉了兩圈，才從指節上取下來。

沈知棠跟過來，視線在戒指上停了一瞬。

“鬧到這個地步，你覺得很好看？”

“不是鬧。”

我拿起行李箱。

她追到門口，終於換了個話題。

“爸下個月的壽宴名單還沒定，你晚上回來，把這件事說清楚。”

我停下腳步。

“資料都留給你了。離婚的事，讓律師聯係我。”

她臉色變了。

“顧景珩，你今天走了，就別指望我再叫你回來！”

司機已經下車替我打開後備廂。

我將行李交給他，沒有再看身後。

車駛出院門時，手機亮了一下。

沈知棠發來一張照片。

空蕩蕩的衣櫃，旁邊是沒簽字的續約書。

她問：“你什麼時候收拾幹淨的？”

我熄滅屏幕。

車子沒有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