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午十點，沈知棠的初戀到了。

周予安拖著兩隻行李箱站在門口，看見我，先笑著打了聲招呼。

“知棠總說你體貼，我還擔心住進來不方便，看來是我想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順手遞向我。

“麻煩幫我掛一下，剛熨好的，別壓出褶子。”

我沒有伸手。

外套懸在我們中間。

沈知棠走過來接住，替他搭在沙發上，隨後看向我。

“予安第一次來，你別讓人家尷尬。”

“衣架就在門邊。”

周予安笑了笑：“沒事，我自己來。”

他說得客氣，目光卻往樓上掃了一眼。

“我的東西放哪間？”

沈知棠領他上樓，經過我時，忽然停住。

“你先別急著走，至少再留半個月。”

我看向她。

“家裏的事情你最清楚，總得有人接手。予安剛回來，什麼都不熟，你教教他，別回頭出了問題又找不到人。”

她說得像是已經替我安排好了日程。

司機還在外麵等我的消息。

我回複他下午再來，轉身拿出早已整理好的文件袋。

“需要交接的，都在這裏。”

沈知棠隨手翻了兩頁。

“爸媽下周不是還要複診嗎？這個你帶他們去。還有傭人的工資、老宅漏水，都處理好再走。”

說完，她轉頭問周予安：“中午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順便買些日用品。”

我從她手裏抽出那張複診預約單，放到最上麵。

“時間、地址和需要帶的檢查資料，都寫好了。你帶他們去。”

“我哪有空？”

“你可以陪他買東西，不能陪自己父母複診？”

她臉上的笑淡了。

周予安連忙接話：“要不我幫著看看，別為了我吵。”

他接過文件，翻過幾張工資表和修繕報價，眉頭很快皺起來。

“這些我實在不懂，弄錯了反而添麻煩。還是交給專業的人比較好。”

“家裏有管家。”

我指了指旁邊站著的人。

“以前也是管家安排。後來你們覺得找人維修貴，預約麻煩，才一件件交給我。”

沈知棠抿緊嘴唇。

“誰讓你翻這些舊賬了？”

我沒有理會，把資料按順序擺好。

“複診可以讓管家陪同，工資從家用賬戶發，漏水有三家報價，你選好就能開工。”

這些事情並非隻有我能做。

隻是我願意做，又不向他們要錢，便成了最省心的那一個。

周予安將文件放回桌上，笑著說：“景珩做得確實細致，換我肯定顧不過來。”

沈知棠順著他的話看向我。

“既然你最熟，為什麼非要折騰別人？你以前不是也說，照顧老人是應該的嗎？”

“我照顧過。”

“所以現在就不管了？”

她聲音抬高，管家低下頭，連呼吸都輕了些。

“顧景珩，你連替爸媽盡孝都要算得這麼清楚，還是不是這個家的人？”

我拿出最後一串備用鑰匙。

藥櫃、儲物間，還有老宅側門的鑰匙，都貼了標簽。

我把它們放在她麵前。

“你父母的事，現在交還給你。”

她盯著那串鑰匙，沒有接。

周予安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過消息，拿起剛放下的外套。

“朋友知道我回來了，非要見一麵。知棠，我先出去，你們有事慢慢談。”

沈知棠下意識想留他，桌上的電話卻響了。

維修師傅問今天是否上門測量。

她還沒說清楚，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傭人問工資從哪個賬戶發。

她捂著手機看我。

“老宅到底是哪間房漏水？”

我指了指清單。

答案就在第一頁。

這一次，我沒有替她接過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