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錠銀子就留在桌上，一直放在那裏。

天剛亮，宋既白帶著傷去了衙門。

沉船案已經結案。

因為他斷案準確，顧聽瀾把賞銀，連同他這幾年沒結的工錢，全都一並結算給他。

宋既白把手上所有案卷、差事，一件件交接給新來的差役，讓對方核對清楚，簽字畫押，再把銀子貼身收好。

等他拖著傷臂回到陸府偏院，剛跨過門檻，就看見江懷瑾坐在椅子上，陸鳶明沉著臉站在廳前。

“既白，懷瑾隨身那枚透雕羊脂玉扣不見了。”

陸鳶明目光落在他身上：

“昨天隻有你去書房送驗屍底冊，還收拾過桌案。那玉扣是江伯父留給他的遺物，十分貴重，如果是你收起來了，現在拿出來。”

宋既白腳步一頓：“我沒拿他的玉扣。”

江懷瑾開口勸：

“鳶明，說不定是宋兄隨手放到別處，或是底下哪個下人拿走了，別因為這個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他這話一說，陸鳶明直接走進宋既白的偏房，伸手扯開床上的包袱，把衣櫃裏的東西都翻到地上。

宋既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沒有攔她。

直到陸鳶明伸手去抓床頭那個褪色的舊荷包，宋既白猛地往前一步，用還在滲血的右手死死攥住荷包。

這是他母親臨走前留下的唯一物件，裏麵隻有一團舊棉，還有一張求來的平安字條。

“拿來！”

陸鳶明見他護得這樣緊，更加認定玉扣就在裏麵，語氣淩厲：

“你的手還在流血，抓著它幹什麼？宋既白，你怎麼變得這麼執拗，賭氣也該有分寸。”

宋既白把荷包護在胸口，咬著牙說：“這裏麵是我娘的東西，沒有他的玉扣！”

陸鳶明不信，心裏又急又煩，隨手拿起桌上裁紙的小銀刀，刀尖對著荷包縫線就挑過去。

“刺啦——”

宋既白伸手去擋，老舊的粗布荷包直接被劃開，棉絮散落在地上，一張發黃的朱砂平安符輕飄飄落在塵土裏。

裏麵隻有棉絮和這張符，沒有別的東西。

陸鳶明捏著小刀，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

這時一個小廝稟報：“江公子，找到了！玉扣卡在你昨天換下這件袍子的夾層裏，滑進布縫裏了！”

江懷瑾連忙起身：

“原來是我自己大意，鬧出這場誤會，鳶明，別怪宋兄。”

陸鳶明看著地上散落的棉絮，還有宋既白掌心重新裂開、滲出來的血。

她嘴唇動了動，臉上難得露出一點尷尬和愧疚。

她收起小刀，語氣放緩：

“是我太急躁了。這個荷包，我稍後找城裏最好的繡娘幫你縫補。要是補不好，我出五十兩，給你換一個料子更好的蜀錦荷包。”

宋既白蹲下來，用發顫的左手，一點點把地上的棉絮撿起來。

他把那張寫著歲歲平安的字條折好，連同破碎的布片攏在一起，輕輕推開陸鳶明伸過來想扶他的手。

短短幾天，這樣的場麵他見了無數次，他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