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但這一回，宋既白麵無表情走上前，把厚厚一疊冊子放在門邊的矮幾上。

“死因與傷勢全在冊子裏寫得明明白白，該記的我都記了。”

宋既白目光掃過神色驚訝的江懷瑾，落到陸鳶明臉上，聲音平穩：

“我衙門裏還有別的公事，陪不了。”

這是成婚三年，他第一次當麵回絕她。

陸鳶明眉頭立刻皺起，臉色冷下來。

宋既白沒有再多看她，轉身就走。

回到偏房，宋既白點起一盞油燈。

他掀開床板，從暗格裏拿出一個粗布包袱，倒出這些年當仵作攢下的碎銀和銅板。

第二天一早，城西碼頭圍滿百姓，連灘上碎石堆都站滿了人。

沉船裏撈出來的幾具屍體並排擺在地上，蓋著白布。江懷瑾穿一身嶄新寶藍錦袍，搖著折扇站在正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當著知府派來的主事和圍觀眾人，他高聲開口： “依江某查驗，船艙傾覆乃是突遇狂風所致，艙內五人皆口鼻帶泥、腹脹如鼓，分明全都是失足落水溺斃而死，並無任何可疑凶情，可依此結案入檔了！”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連聲誇讚。江懷瑾得意地看向人群後的陸鳶明。

“慢著。”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喧鬧。

宋既白上前掀開第三具屍體上的白布道：“此人後枕骨已遭重物擊得粉碎，肋骨亦有斷裂，在被人推入江水之前，就已經受了致命重傷。”“這分明是謀害沉船，絕非尋常溺水，不可草草定案草菅人命。”

江懷瑾臉上的笑僵住。

他硬著頭皮辯解：

“我……我也是聽碼頭的老船夫這般推斷，想著快些安撫民心，才這般說說的。”

陸鳶明站在人群裏，臉色難看。

她上前一步，對著主事說：“那便再安排人複核一遍。”

等轉過身，她一把將宋既白拉到碼頭僻靜角落：

“宋既白，你方才故意高聲反駁，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麵，讓懷瑾下不來台對不對？他剛回來，正要在衙門站穩腳跟，你非要這麼計較？”

宋既白沒有跟她爭執，從袖中取出一份封好的舊冊子遞過去：

“這是我昨夜亥時蓋印封存的驗屍詳錄。死者骨傷早就查清楚了，我隻是如實回話，不是專門挑錯為難他。”

陸鳶明快速掃過紙上字跡，指尖頓了頓。

明明是江懷瑾貪功說錯，她依舊不肯鬆口：“知府已經下令重查，案子最後總能辦好。你非要當眾揪著這點不放，退一步很難嗎？”

宋既白看著她明目張膽的偏袒，心裏一片冰涼，不想再多爭辯。

這時，旁邊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宋仵作這份底冊詳實精密，骨裂方位分毫不差，救了全案上下幾十條人命的清白。”

說話的是督查此案的刑房總捕顧聽瀾。

他鄭重接過案卷，對著在場差役和百姓，朝宋既白抱拳：

“此案能糾錯撥正，全賴宋仵作眼明心細。來人，把案卷登冊記清，首功記在宋既白名下！”

江懷瑾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