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剛蒙蒙亮，宋既白住的偏房門就被輕輕叩響。

門外站著陸鳶明，沒帶小廝，手裏拎著油紙包。

宋既白看見她，愣了一下。

成婚三年，陸鳶明從來不會來他這邊。

“我進來了。”

陸鳶明推開門走進來。

“昨夜風大，河道濕氣重，空肚子過去容易落下病根。”

陸鳶明很自然地把熱餅塞到他手裏，見他衣襟敞著，伸手替他把斜了的衣領攏好。

她指尖擦過他脖頸，帶著淡淡的香氣，是他盼了三年從來沒得到過的溫存。

宋既白手指僵住，微微發顫，心口發酸。

昨夜花廳裏那些難堪，好像被這塊熱餅衝淡不少。

他心裏暗自想著，或許她昨晚隻是被江懷瑾和一眾親友架住了，心裏清楚委屈了他，今早才過來哄他。

兩人一起往城外河灘走，這一路，陸鳶明沒有像往常那樣，跟他拉開三步遠。

陸鳶明轉過頭，開口問他： “我昨天聽衙門的人說起江裏撈上來那具屍首，說不隻是水泡的痕跡，骨頭也有異樣，到底傷在哪，你查清楚了？”

宋既白看她問得認真，以為她隻是關心案子，便把查驗出來的細節一一說給她聽。

就連卷宗裏還沒抄好、不能對外泄露的致命傷細節，也低聲講了。

陸鳶明聽得專注，時不時停下，追問幾句細節，眼裏亮得很。

走在泥濘江堤上，宋既白心裏打定主意今天差事辦完回去，昨夜的事就不再提了。

可這點短暫的暖意，到傍晚就碎得幹幹淨淨。

宋既白拿著重新謄好的驗屍底冊，去東廂房。

剛拐過回廊，屋裏的說笑聲傳出來，他腳步一下子定住。

雕花窗半開著，陸鳶明正把早上宋既白跟她說的那些案情，一字不差講給江懷瑾聽。

“……倘若知府大人明日傳你問話，你切記莫慌，隻說致命傷在後枕骨，是鈍物先擊昏了人再推入江中，並非尋常落水溺斃。”

“後背那些皮肉綻開的口子是水流衝撞碎石刮擦的，骨節與溺水發脹的痕跡大有分別。”

江懷瑾聽得連連點頭，合上折扇笑起來：

“鳶明，你整日居於後宅，竟連這等凶險隱秘的驗屍法門都摸得一清二楚？你老實招認，今兒一早出門，是不是特意為了幫我去打探的？”

陸鳶明抿了口茶，嘴角帶著淡笑。

宋既白站在陰影裏，手攥緊懷裏的案卷，紙頁都被捏出褶皺。

方才那點溫熱，徹底冷透。

原來早上那塊肉餅，還有替他攏衣領的溫柔，全是為了從他嘴裏套話。

她怕江懷瑾在知府麵前出錯丟麵子，拿準了他的心思，把他當成可以隨意利用的跳板。

陸鳶明抬眼看見了他，臉上一點被戳破的慌亂都沒有： “既白，既然底冊送來了，你便先進來，陪懷瑾對一對明日知府可能問到的疑難之處，免得他明日在大堂上出了紕漏。”

換做從前，隻要她開口，再難他也會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