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忘恩負義

另一個站在門邊的丫鬟嚇得兩眼發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連叫都忘了叫。

王媽媽在泥地裏滾了兩圈，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喚，疼得半天沒爬起來。

沈清歌順手把空銅盆往地上一扔。

“鐺！”

銅盆在青石板上轉了好幾個圈，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清歌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發抖的崔氏。

“給沈楚楚祈福？”

“既然這水能消災免禍，那夫人自己多泡泡吧，省得一天到晚閑得發慌，總往別人院子裏找抽。”

崔氏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整張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氣得渾身篩糠。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崔氏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沈清歌的鼻尖，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來人啊！去把前院的家丁全都叫來！”

“今天本夫人若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是這侯府的主母！”

西院的動靜鬧得極大，周圍幾個打掃的仆役紛紛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府裏頓時一片雞飛狗跳。

十幾個身形魁梧的護院家丁舉著棍棒，氣勢洶洶地衝進了西院。

院門本就搖搖欲墜，這會兒更是被擠得嘎吱亂響，門板直接歪斜在黃泥牆邊。

崔氏被丫鬟攙扶著，渾身濕淋淋地站在青石板上，整個人凍得上下牙齒直打架。

她指著沈清歌，尖聲叫嚷起來：

“拿下她！”

“把這個無法無天的孽障給我綁去前廳！”

幾個家丁抄著水火棍就要上前圍攏。

沈清歌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她拍了拍青布衣裳上的幹草屑，神色格外平靜。

“用不著你們動手動腳。”

沈清歌不卑不亢的抬腳跨過門檻，語調輕飄飄的。

“我自己長了腿，自己能走。”

家丁們麵麵相覷，手裏舉著的木棍頓在半空，一時竟沒人敢真的撲上去。

畢竟剛才王媽媽在泥地裏打滾哀嚎的模樣，他們全瞧得一清二楚。

沈清歌雙手插在粗布衣兜裏，邁著悠閑的步子往正院前廳走。

她身上的舊青衣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看著沿途那些描金畫彩的雕梁畫棟，沈清歌心裏隻覺得荒謬可笑。

整整八年，侯府靠著她掙來的好名聲四處風光，沈楚楚踩著她的血汗當上了全京城的福星。

而她自己，卻在破西院裏吃著殘羹冷炙，過著連粗使婆子都不如的日子。

前廳裏，檀香嫋嫋。

靖安侯沈從文端坐在黃花梨木太師椅上，麵色陰沉得能滴出墨水來。

在他身旁，沈楚楚正披著一件月白色孔雀羽織錦披風，嬌弱地依偎在軟椅裏。

她那張臉當真生得極好。

皮膚白皙無瑕，眼尾微挑，唇紅齒白。

沈楚楚眼角噙著淚花，手裏捏著繡花帕子，正小聲啜泣著。

崔氏一進門，就撲倒在沈從文腳邊，哭天搶地地嚎啕起來：

“侯爺！您可要給妾身做主啊！”

“妾身好心好意去敲打她，讓她替楚楚抄經祈福。”

“她不僅不知感恩，還當場對我動手，把整整一盆冰渣子水全潑在妾身頭上！”

沈從文看著崔氏那身濕透的錦緞和淩亂的頭發，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幾下。

“啪！”

沈從文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小幾上，茶盞震得叮當亂響。

“混賬東西！跪下！”

沈從文伸手指著站在廳堂正中的沈清歌，厲聲怒斥。

沈清歌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身板筆直，兩隻手依舊插在兜裏。

她掀起眼簾，目光冷淡地看著暴怒的沈從文。

“我憑什麼跪？”

沈清歌嗤笑了一聲，眼底沒有半點懼色。

沈從文見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憑什麼跪？就憑我是你父親，她是侯府的主母！”

“八年前楚楚回府，按理說你這個假貨就該被扔去亂葬崗，任由野狗撕扯！”

“是侯府心善，念著多年的情分，才大發慈悲留了你一條賤命！”

沈從文站起身來，指著沈清歌的鼻尖破口大罵。

“這八年來，侯府供你吃供你穿，沒有侯府的庇護，你早就在街頭凍死餓死了！”

“如今楚楚身體抱恙，不過是讓你盡點做姐姐的本分，你竟敢以下犯上，謀害主母！”

“你這個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沈從文越罵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著。

沈清歌站在廳堂中央，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甚至忍不住想笑。

供她吃穿？

八年裏，她吃的是大廚房送來的餿飯剩菜，穿的是沈楚楚不要的破舊布料。

每逢天災疫病，係統發布那些要命的差事，她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她帶人挖水渠，救活了江南數萬災民，功勞全落在了靖安侯府頭上。

她在疫區舍命救人，救回來的那些達官顯貴，轉頭就把感激的重禮送到了侯府門前。

到底是誰在養誰？

沈楚楚見沈從文動了真怒，連忙伸手扯了扯沈從文的衣袖。

她抬起通紅的眼眶，抽抽搭搭地開口勸道：

“父親，您千萬別動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都是楚楚不好，若不是楚楚身子骨太弱，惹了邪祟，母親也不會去西院驚擾姐姐。”

沈楚楚一邊抹眼淚，一邊柔聲細語地替沈清歌說話：

“姐姐在外頭野慣了，不懂大宅院裏的規矩，您就饒了姐姐這一回吧。”

沈楚楚嘴上說得委屈大度，眼角餘光卻悄悄瞥向沈清歌，唇角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

她表麵上柔弱依順，腦海裏卻正在瘋狂呼叫著係統。

“係統！快點讓她繼續給我打工啊！我要讓她給我提供功德氣運，直到死！”

沈楚楚在意識深處惡狠狠地下達指令。

然而，腦海深處卻並沒有傳來平日裏順從的回應。

機械雜音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警......警告！係統核心過載！”

“通道錯誤！目標人物身上的氣運回路全麵閉鎖！無法通過目標任務汲取氣運！”

機械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滋啦滋啦地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