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抹殺

腦海中的機械音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逆來順受了八年的苦力會拒絕。

“提醒宿主，拒絕執行日常指令，將視作單方麵違背約定。”

“係統即將啟動雷罰機製，對宿主實施強製抹殺！”

聞言，沈清歌又嗑開一顆瓜子，沒有一絲猶豫地回道：

“劈吧。”

機械音被噎得卡殼了半秒，隨即音調拔高，帶著威嚇：

“檢測到宿主存在嚴重消極情緒，天罰程序啟動！”

“十秒雷罰抹殺倒計時開始！”

“十！”

沈清歌往嘴裏丟了一顆瓜子仁，嚼得嘎吱作響。

“九！”

“八！”

“七！”

沈清歌換了條腿翹著，姿態悠閑極了。

“三！”

“二！”

“一！”

倒計時的餘音在腦海裏散去。

屋裏很安靜，外頭陽光明媚，晴空萬裏。

天頂上別說九天玄雷了，連一陣像樣的風都沒有吹過。

沈清歌噗的一聲，把嘴裏的南瓜子殼吐在了青石板地上。

她靠著發黴的床板，語氣涼颼颼地開腔了：

“怎麼不劈了？”

“是上麵的雷公電母忘充香火錢了？”

“還是你家正主沈楚楚那邊，手頭緊沒給你批條子啊？”

話音剛落，腦海中的那個係統，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裏麵突然炸開了一連串刺耳的嗡鳴。

“滋——滋滋——”

“指令衝突！未知錯誤！數據溢出！”

一連串亂七八糟的亂碼提示音在沈清歌意識深處瘋狂亂竄，聽著倒像是要當場炸裂開來。

沈清歌冷笑了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裏。

整整八年，她被這玩意兒攥在手心裏搓圓捏扁。

現在倒好，謊話被拆穿，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死機給她看。

她正盤算著怎麼好好算算賬，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砰！”

本就破舊的院門被人從外麵一腳重重踹開。

木門撞在土牆上，撲簌簌往下掉黃泥灰。

侯夫人崔氏帶著兩個身寬體胖的粗使婆子，怒氣衝衝地跨進了西院。

崔氏穿一身絳紫色金絲繡雲紋緞麵通袖袍，鬢角戴著赤金點翠步搖，手裏還捏著一方沾了香露的帕子。

剛一進門，她就拿帕子捂住了口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滿眼厭惡。

“整天縮在這爛窩裏，成何體統！”

崔氏一開口就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楚楚剛才心悸發作，疼得在榻上直掉眼淚，大夫說這是氣虛招了邪氣。”

“你是她名義上的姐姐，這些年在侯府白吃白喝，也該盡盡本分。”

崔氏身後，一個滿臉橫肉的粗使婆子手裏正端著個大銅盆，裏麵裝了大半盆井水，上麵還漂浮著細碎的冰碴子。

那是剛從地窖冰庫裏撈出來的冰水，冒著白慘慘的冷氣。

崔氏用塗著丹蔻的手指朝著破床板指了指，居高臨下地吩咐：

“去，跪在這盆冰水上，誠心給楚楚抄一百遍太上感應篇祈福。”

“什麼時候楚楚的身子舒坦了，你什麼時候再起來。”

旁邊的婆子聞言，嘿嘿冷笑著走上前來。

“二姑娘，請吧，夫人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您要是心不誠，楚楚姑娘萬一有個好歹，您可擔待不起。”

婆子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肥碩的大手，作勢就要來抓沈清歌的胳膊，想強行把她往地上按。

沈清歌坐在床沿上，動都沒動一下。

她抬起眼簾，看著崔氏那張保養得宜卻刻薄冷酷的臉。

八年前，也是這個女人，把她拉到偏僻的角落，哭著說侯府不會拋棄她，讓她多讓著沈楚楚。

結果這八年裏，沈楚楚穿金戴銀，她起早貪黑累死累活。

如今沈楚楚不過是靠著偷來的功德遭了點反噬，這當娘的就急吼吼地跑來逼她跪冰水抄經。

“沈楚楚心悸，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清歌的聲音不高，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調子。

“她是金枝玉葉，我是粗鄙草芥，我這賤命抄出來的經文，她那高貴的身子骨消受得起嗎？”

崔氏頓時被噎得臉色發青。

以往沈清歌在府裏雖然話不多，但向來聽話順從，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今天這是吃了什麼雄心豹子膽，居然敢當麵頂嘴？

“放肆！”

崔氏氣得胸口起伏，手裏的帕子狠狠甩了一下。

“這是你跟母親說話的態度嗎！”

“當年若不是侯府好心將你留下，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如今楚楚病了，讓你盡點孝道為妹妹祈福，你竟敢推三阻四！”

崔氏衝著那胖婆子厲聲嗬斥道：

“王媽媽，愣著幹什麼？還不按規矩教教她怎麼做侯府的姑娘！”

王媽媽應了一聲，滿臉橫肉抖動，端著那盆冰碴子水就大步衝了過來。

她仗著自己身形壯實，料定沈清歌不敢還手，抬手就要把冰水往沈清歌腦袋上扣。

“二姑娘，得罪了！”

眼看著那盆刺骨的冰水就要迎頭潑下。

沈清歌眼底劃過一抹冷光。

她根本沒有半點猶豫，右腳猛然抬起，帶著常年在泥水野地裏練出來的狠勁，快如閃電，直接一腳重重蹬在了王媽媽的肚臍眼上。

“嗷！”

王媽媽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兩百多斤的身軀竟然被沈清歌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得離了地，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飛了出去。

手裏的銅盆自然脫了手。

沈清歌順勢抬手一撈，一把接住那沉重的黃銅大盆，腕子用力一翻。

盆裏那大半盆混著冰碴子的徹骨寒水，兜頭蓋臉地全朝著站在正中間的崔氏潑了過去！

“嘩啦！”

水聲清脆利落。

崔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流雲髻被打得稀爛，幾縷黑發黏在額頭上。

赤金點翠步搖歪在一邊，上麵還掛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冰。

價值連城的絳紫色錦袍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凍得崔氏渾身直打擺子。

濃重的井水腥氣混著她身上的名貴香料，散發出一股怪異的味道。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