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半,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都走光了。
大群裏熱鬧非凡,鬱少澤連發了十幾條小視頻。
金碧輝煌的KTV大包廂裏,薛樂檸坐在最中間的C位。
岑懷安坐在她身旁,手裏端著香檳,滿臉寵溺地看著她切蛋糕。
黎佩珊在群裏艾特全員:【祝我們部門最可愛的小師妹轉正快樂!】
管明廷發了個大紅包:【祝樂檸步步高升,感謝懷安哥的大格局!】
岑懷安緊接著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清禾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大家不用拘束,今晚消費全算我的。】
後麵跟著鬱少澤發的一句調侃:
【某些人不在正好,省得整晚拉著一張怨婦臉,破壞氣氛。】
我看著屏幕,沒有退群,也沒有回複。
我從抽屜裏拿出早就打印好的《跨國項目交接確認書》和《海外派遣審批表》。
一個月前,西雅圖總部的大中華區負責人商聿辭秘密回國挑人。
他在茶水間見過我修改方案,當天就讓HR把海外調動申請表送到了我的工位。
“紀清禾,你的能力留在這種論資排輩的小團隊裏,是最大的損耗。”
“西雅圖那邊缺一個獨立項目總監,年薪是這裏的四倍,配獨立公寓。”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考慮,合同隨時生效。”
那時候,我因為顧慮岑懷安的升職,猶豫著沒有簽字。
岑懷安曾信誓旦旦地跟我說:
“清禾,等我當上部門正職,我就在本地買套大三居,房本寫你的名字。”
“你一個女孩子,在職場上拚那麼狠幹什麼?以後我養你。”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承諾,不過是把我困在後方替他當牛做馬的鎖鏈。
我拿起黑色水筆,在申請表的最終確認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將薛樂檸下午簽署的那份對賭免責協議,一並裝進了密封檔案袋。
北美那個項目,對方公司剛剛在上午爆出涉嫌數據合規違規。
西雅圖總部早就收到了內幕消息,暫停了所有關聯審批。
而薛樂檸為了貪功,在下午的初審會上誇下海口,承諾由她全權兜底履約。
所有的公章和簽名,現在都是薛樂檸一個人的。
晚上八點,我拖著行李箱,準時退掉了公司旁邊的那間臨時出租屋。
中介把押金退回我的賬戶,客氣地替我拉開門。
“紀小姐,這麼晚還要趕飛機啊?”
“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不回來了。”
九點一刻,KTV的喧鬧似乎到了頂峰。
岑懷安突然發來了一條語音,背景音嘈雜,帶著微醺的醉意。
“清禾,我給你留了一塊芒果慕斯,你不是最愛吃芒果嗎?”
“我們準備去吃宵夜了,少澤說去你出租屋樓下接你,大家一起聚聚。”
“白天的事大家都翻篇了,你也別耍小脾氣了,趕緊下樓吧。”
緊接著是鬱少澤不耐煩的語音。
“紀清禾,我們車已經開到你出租屋樓下了,趕緊滾下來。”
“樂檸特意給你留了副駕,夠給你麵子了吧?別給臉不要臉啊。”
我看著屏幕,神色平靜地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此時此刻,出租屋樓下。
岑懷安站在空蕩蕩的單元門前,連打了五個電話都是“正在通話中”。
鬱少澤靠在車門上,吐出一口煙圈。
“懷安,我就說她裝模作樣吧?指不定在樓上偷看咱們呢。”
“上去敲門,今晚必須讓她把話說清楚,成天甩臉子給誰看?”
岑懷安皺了皺眉,領著眾人踩著樓梯上了三樓。
防盜門虛掩著,裏麵透著慘白的燈光。
岑懷安推門而入,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屋裏空無一物,地板打掃得幹幹淨淨。
茶幾上沒有水果,沙發上沒有靠墊,甚至連垃圾桶裏都套著全新的幹淨袋子。
隻有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把磨損嚴重的本田車鑰匙。
鑰匙下麵,壓著一張白紙黑字的退職交接單。
鬱少澤愣在門口:“人呢?她不住這兒了?”
黎佩珊走上前,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懷安......你看這個......”
岑懷安一把奪過那張紙。
最上方赫然寫著:跨國派遣緊急調動通知書。
終點站:美國,西雅圖。
生效時間:今晚二十點整。
管明廷下意識點開民航查詢軟件,手猛地一抖。
“懷安......飛往西雅圖的DL288次航班,二十分鐘前已經起飛了。”
鬱少澤一把掐滅了煙頭,滿臉震驚地吼道:
“這怎麼可能?她一個人跑去西雅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