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遠眼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崩裂。
他猛地轉身,瘋了一樣撲向供桌上的純金觀音像,試圖在謝妄的人動手前毀掉底座裏的鐵證。
然而謝妄身邊的兩名黑衣保鏢動作更快,一人一記利落擒拿,直接將周明遠死死按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
特助大步上前,戴上白手套一撥那枚已被玄渺指風震鬆的蓮花暗扣。
伴隨著金屬機括彈開的輕響,眼角滲著黑血的純金觀音像底座豁然滑開,一件揉成一團、右袖口被撕破的定製白襯衫掉了出來。
襯衫裏包裹著一枚沾滿暗紅血跡的銀色金屬優盤、兩枚拚合在一起的冰飄南紅玉帶瑪瑙袖扣,還有一枚刻著生辰八字、用來鎮壓周敘白冤魂的浸血黑木釘,其中半枚袖扣斷麵邊緣還殘留著周敘白死前指甲摳拽留下的血漬。
鐵證落地的刹那,門外恰好響起急促的警笛聲。
林知夏在趕來路上報警叫來的市局重案組刑警推門而入,看著地上人贓並獲的周明遠與失魂落魄的蘇柔,再看看林知夏手機裏完整錄下的全程推演視頻與那個肇事保鏢承認腳滑失手拖玄渺下水的筆錄,不到五分鐘便給嫌犯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帶隊刑警隊長剛押著周明遠走到門口,肩頭的警用對講機滋啦傳出急促的電流通報聲:“報告隊長,城南護城河道剛打撈起一具無名年輕女屍,死狀有異,局裏已經請特聘首席法醫顧問裴硯舟進負一樓解剖中心了,請你們押嫌疑人回局做筆錄時一並移交物證。”
原本等著看玄渺入獄笑話的各路媒體和蘇柔直播間上百萬觀眾早已徹底沸騰。
直播間屏幕上,大批路人粉狂刷嘉年華禮物,連素來低調的當紅三金影後蘇清黎都用認證賬號連刷十座嘉年華;與此同時,沈家暗中買通的大批水軍黑粉也在彈幕裏瘋狂刷屏攪渾水:
【有一說一,屍斑和方冰鎖門全是刑偵推理吧,觀音流血指不定是底座提前裝了紅色顏料包。】
【就是,背幾頁法醫書就敢自封玄學大師?有本事開直播真刀真槍算兩卦,別聯合豪門演劇本炒作。】
滿屏真假難辨的節奏下,京圈不少原本蠢蠢欲動的豪門富太一時拿不準深淺,紛紛按捺下來持幣觀望。
林知夏激動得手都在抖,一把抱住玄渺的右胳膊:“渺渺,你剛才那手看香斷煞加痕檢推理簡直神了,雖然網上還有黑水軍嘴硬帶節奏說你不懂真玄學,但隻要咱們接下來開播露兩手真本事,那些觀望的豪門大單遲早排著隊求上門!”
玄渺任由林知夏晃著右臂,左手在充飽功德後便幹脆利落地鬆開了謝妄的腕骨。
她轉頭看向謝妄,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語氣公事公辦:“謝先生,真凶抓到了,你的內鬼優盤也找回來了,剩下的五百萬斷案尾款現在結一下,我還急著去吃夜宵。”
特助捧著那枚失而複得的機密優盤走回來,看向玄渺的眼神早已從最初的輕蔑變成了敬畏。
這枚優盤關係到謝氏集團在歐洲高達百億的新能源並購案,謝家動用了半個京州的情報網都沒查出藏匿地點,居然被這位玄小姐在短短二十分鐘內連人帶贓一並揪了出來。
謝妄垂眸看著麵前攤開的白皙掌心,又看了看自己驟然空落下來的左手腕。
這女人方才攥著他手腕時那般理直氣壯,此刻電充夠了、案子結了,竟鬆手鬆得毫不留戀,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裏,隻有對五百萬尾款和夜宵的純粹渴望。
可偏偏就在她指尖離開的瞬息間,謝妄清晰地察覺到,自己體內被壓下去大半的陳年燥鬱之氣又隱隱有了回湧的苗頭。
是欲擒故縱的新把戲,還是她身上當真有什麼古怪?
“轉給她。”
謝妄淡淡吩咐特助,修長微涼的指尖輕輕撥過腕間沉香佛珠,深邃黑眸鎖住正準備收錢走人的玄渺,審視與探究暗藏眼底。
“玄小姐眼力過人,謝某佩服。”
謝妄嗓音低沉冷冽,不動聲色地拋出籌碼:“這起案子背後牽扯的不止一個周明遠,謝某手裏還有幾樁懸而未決的舊事,想請玄小姐掛名做謝氏集團的特別顧問,不知玄小姐有什麼條件?”
林知夏在旁邊聽得呼吸一滯,瘋狂給玄渺使眼色。
那可是謝氏集團的特別顧問,整個京州多少名流削尖了腦袋都求不來的護身符。
玄渺盯著謝妄周身那層濃厚誘人的紫金功德光,在心裏飛快算了一筆賬。
她堂堂地府察查司首席判官,好不容易逃離地府不用打卡上班,自然不可能給人類當領死工資的社畜,但原主這具肉身被借走陽壽後虧空厲害,掛個顧問頭銜不僅能名正言順貼在他身邊吸滿級功德溫養魂體,還能接最肥的大單。
“掛名可以,但我從不替人坐班領月薪,我有三條規矩。”
玄渺幹脆利落地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不坐班不打卡,但作為掛名福利,你得提供一張謝氏餐飲簽單卡包攬我一日三餐的頂級膳食;第二,每次找我出手斷案,按一案一結規矩辦,酬金一千萬起步;第三,辦案和吃飯期間我隨時需要握你的手腕找靈感,你不能拒絕。”
特助嘴角狠狠一抽。
不要固定工資隻要頂級飯卡、每次出手一千萬起步,還要隨時摸老板手腕,這女人到底是真的貪吃貪財,還是變著法子給自己找了個接近謝總的長線借口?
謝妄與她澄澈透亮的雙眸對視兩秒,示意特助取出一張印著謝氏徽記的黑金餐飲簽單副卡遞過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可以,隻要玄小姐每回拿出的本事都值這個價。”
話音未落,玄渺口袋裏的手機屏幕倏地閃爍了兩下。
一行隻有玄渺能看見的陰司朱砂小字浮現在鎖屏界麵上,那是崔嫋嫋從地府發來的加急傳訊:
【渺渺小心,我剛查了原主溺亡前的生魂記錄,她三年前被原生家庭京州沈家勾結借壽堂邪修強行借走了三十年陽壽,如今三年鎖魂期滿,受壽人出現排異反噬,那邪修為了買斷原主殘餘陽壽滅口,才指使蘇柔把她騙去布了五鬼水煞的周家泳池借水厄害命,而那邪修留下的氣味,三天後會出現在京州沈氏拍賣行的頂奢晚宴上,另外,閻王爺讓我悄悄給你帶句話......】
後麵半句被崔嫋嫋秒撤回,改成了:
【我是說,閻王爺完全沒發現你偷跑,你隻管在人間多吃幾年,把那群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借壽邪修全抓下來立功就行!】
地府功曹司裏,崔嫋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扭頭看向身後正捧著枸杞保溫杯親自督戰的閻王爺:“大老板,這麼哄她行嗎?”
閻王爺摸著胡子長舒一口氣:“太行了,趕緊再從本王私庫撥一筆香火經費盯緊點,隻要這位活祖宗安心留在陽間抓邪修幹飯,十年八年不回察查司點卯,年底本王直接給你記頭等大功!”
陽間靈堂內,玄渺看著崔嫋嫋發來的消息,渾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整個地府含淚打包送出,隻當崔嫋嫋夠義氣,指尖輕輕摩挲過手機屏幕,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寒芒。
原主早已斬斷血緣、拋棄沈姓改隨師父賜名玄渺,那群沈家人居然還敢勾結邪修借她的壽元。
很好,看來她在人間的第二筆千萬斷案酬金,已經有著落了。
玄渺收起手機和餐飲副卡,轉頭看向謝妄,極其自然地再次伸手搭上他戴著沉香佛珠的手腕:“謝先生,現在已經淩晨一點了,先去做完重案組筆錄,再帶我去吃頓夜宵吧,我要吃剛出鍋的蟹黃湯包和炭烤雪花牛肋條。”
謝妄低頭看著再度貼上來的微涼小手,腕間那股令人心神俱寧的清涼感再次蔓延開來。
他麵上不動聲色,轉身朝門外走去,壓低聲音對身側特助吩咐:“備車,車上備條幹淨羊絨披肩,先去市局再去蘭亭私廚,另外,明天中午前把她從小到大的全部底細放到我辦公桌上。”
踏出周家別墅大門的刹那,夜風拂過玄渺鼻端,她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視線掃過門外警車頂燈映照的街角:那具剛從城南護城河打撈上岸、正在送往市局解剖中心的無名女屍方向,竟隱隱飄來一縷與方才觀音像底座鎮魂釘同源的黑蓮封魂屍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