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江墨低頭問了一句,跌坐在地上的張浩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捂著流血不止的右手虎口,手腳並用地往後挪,躲到了趙天宇腿後頭:
“趙......趙少救我!這小子耍詐,他肯定在裙擺底下藏了鐵片!”
“藏鐵片?虧你還是店裏的首席設計師,睜著眼睛說瞎話!”
旁邊那位商會富太實在看不下去了,當場嗤笑一聲:
“人家林大小姐穿的是單層透光的冰蠶絲魚尾紗,走路輕飄飄的,往哪兒藏鐵片?自己手藝不精眼紅別人,還在這兒倒打一耙!”
訓完張浩,這位富太立刻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快步走到江墨跟前:
“江大師,我是宏遠集團的周太太。您這手製衣的功夫真是神了!下個月省商會有場晚宴,我出八百萬,想請您幫我做一身晚禮服,您看方不方便?”
“江大師,我是永安地產的劉太太,我出一千萬!隻要您肯抽半個小時幫我量個尺寸,料子我自己備,您什麼時候有空我都等!”
有人帶頭開價,接待廳裏那十幾位豪門富太和千金小姐一下子全圍了上來,紛紛掏出黑金卡和名片往江墨麵前遞。
被擠在外圈的王豔和張浩看著這一幕,心裏又酸又悔。
平時這些闊太太來雲裳店,張浩端茶倒水陪著笑臉哄上半天,人家也未必肯下一單百萬級的禮服。
可今天江墨才亮出一件初版主紗,這些富太居然主動把價碼抬到一千萬,爭著搶著求他量尺寸!
站在旁邊的趙天宇看著江墨被一群富太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更是窩了一肚子邪火。
今天本來是他陪未婚妻過來試紗,順帶探林清寒的底、踩死這個姓江的小裁縫。
結果底沒探出毛病,反倒給江墨搭了個大戲台,讓他當著半個江城名媛圈的麵出盡了風頭!
“行了!都給我安靜點!”
趙天宇沉著臉撥開人群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林清寒的手腕。
然而他手指還沒碰到林清寒的胳膊,林清寒便眼神一冷,提前退開半步避了過去。
趙天宇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來,壓著火氣說道:
“清寒,既然這件初版婚紗試完了,尺寸合適,刀剪也紮不破,那就直接讓店員打包送到林家去!”
“從今天起,這件婚紗就算交貨了。往後你不用再來這家店,也沒必要再跟這個裁縫打交道!”
說完,趙天宇冷冷掃了江墨一眼,扭頭就要招呼門外的保鏢進來拿衣服。
他算盤打得精明,不管江墨手藝有多邪乎,隻要今天把婚紗拿走,斷了林清寒再來找江墨的由頭,等下個月訂婚宴一過,林清寒還是他趙家的人!
聽到趙天宇要把婚紗直接打包帶走,林清寒心裏咯噔一下。
她麵上不動聲色,抬起右手,借著整理後頸碎發的動作,指尖悄悄在後領第一枚暖玉母扣上撥了一下,把暗扣鬆開半分。
就在母扣鬆開的瞬間,婚紗夾層裏運轉的九陽鎖脈陣頓時一滯。
幾乎是同一秒,蟄伏在她骨頭縫裏的寒氣又開始絲絲縷縷地往上冒。
雖然雙腿沒像之前那樣當場發軟,可那種暖意抽離後的發涼與空落,還是讓她後背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涼意。
她趕緊用指尖把那枚母扣重新按了回去。
溫厚的暖流順著脊椎重新鋪開,把剛冒頭的寒氣穩穩壓了下去,整個人才重新舒坦過來。
這麼一試,林清寒心裏徹底有數了。
這件《暖陽鎖脈婚紗》確實能幫她壓住寒脈,但夾層裏封存的純陽氣血會慢慢消耗,一旦脫下婚紗或者氣血用盡,寒氣遲早還會反撲。
再說經過這兩回貼身量體,她這具冷了二十多年的身子,早就貪戀上了江墨幫她疏導寒脈時的那股熱乎勁。
要是今天真讓趙天宇把婚紗打包拿走,斷了她跟江墨見麵的借口,別說撐到下個月並購案落定了,光是脫下婚紗後能堅持多久都不清楚,那種鑽心的冷,她一次都不想再體會了。
“慢著。”
眼看趙天宇催著她回試衣間換衣服打包,林清寒突然冷聲開了口。
趙天宇腳步一頓,回頭問道:
“清寒,怎麼了?這婚紗不是挺合身的嗎,還有哪兒不對?”
當著一屋子富太名媛的麵,向來嚴謹挑剔的林清寒麵不改色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冰蠶絲布料,淡淡開口:
“誰說這件婚紗可以交貨了?”
“剛才我走那幾步的時候,腰線左邊明顯偏緊了零點五毫米,胸口上沿的暗扣弧度也差了一絲,穿久了勒得慌。”
說完,林清寒偏過頭看向江墨,當眾拍板道:
“江大師,這件婚紗今天先留在你的試衣間裏繼續改。”
“明天上午十點,我再過來試穿複尺,什麼時候把我的腰線和胸口改舒服了,什麼時候再談交貨!”
這話一出,周圍的富太們全愣住了。
趙天宇更是傻在當場,下頜緊繃,腮幫子一陣抽動!
腰線偏緊零點五毫米?!
那件魚尾裙貼合得跟長在她身上一樣,上哪兒去找這零點五毫米的誤差?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緊了半毫米,讓裁縫當場花五分鐘放一針不就完了,哪用得著把婚紗留在店裏,明天再讓她一個集團總裁親自跑一趟鑽試衣間?!
“清寒!你沒開玩笑吧?!”
趙天宇急得太陽穴直跳,也顧不上裝斯文了,脫口喊道:“半毫米誰看得出來?真要改,讓他現在花幾分鐘改好不就得了,幹嘛非得明天再單獨跑一趟?!”
“趙天宇,你在教我做事?”林清寒臉色一沉,冷冷看著他道。
“我林清寒穿的衣裳,差一絲一毫都不行。我說明天改,就是明天改!你要是覺得耽誤你工夫,現在就可以回你的京州去,沒人攔著你!”
當著十幾位江城富太的麵被懟得下不來台,趙天宇憋得脖子通紅,硬是一句重話都不敢往外頂,隻能攥緊拳頭,拿眼角狠狠剜了旁邊的江墨一眼。
江墨瞧著林清寒那張冷冰冰、耳垂卻悄悄泛起一點粉意的小臉,哪能猜不到這位林大小姐的盤算,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
“林總講究,我記下了。明天上午十點,試衣間給林總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