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青禾猛地偏頭,瓶口磕上牙齒,嘴裏立刻湧出血。
遠處忽然有人喊:“誰在那兒!”
幾個二流子拔腿就跑。
沈念卻沒走。
她把酒瓶砸在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往自己胳膊上劃了下去。
緊接著,她尖叫起來。
“救命!青禾姐,你別打我!”
顧青禾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陸行舟從拐角衝了過來。
他一眼看見沈念胳膊上的血。
“怎麼回事?”
沈念撲進他懷裏。
“我來求她別再告了,她就讓人堵我,還要給我灌酒……”
顧青禾撐著牆,艱難地抬頭。
“不是……是她帶人……”
“你先別說了!”
陸行舟脫下褂子裹住沈念,低頭查看她的傷。
顧青禾張著嘴,後麵的話再也沒說出來。
她衣服被撕開,臉上有血,嘴角還在往下淌酒。
他皺了皺眉。
“我送你去醫務室。”
陸行舟抱起沈念,快步走了。
打更人追在後頭,連聲喊大夫。
顧青禾在原地緩了很久,才扶著牆站起來。
她一路嘔,一路往前走。
她也疼。
她也得看大夫。
醫務室裏亮著燈。
外間沒人,裏間的門虛掩著,傳來沈念低低的哭聲。
顧青禾走到窗邊。
糊窗的紙破了一個口。
陸行舟坐在床沿,沈念半邊身子依在他懷裏。
她仰頭親他的下巴。
他偏了一下頭。
顧青禾攥緊窗框。
下一刻,沈念哭著說:“行舟哥,我隻有你了。我哥要還在,絕不會讓人這麼欺負我。”
陸行舟的手頓住。
隨後,他抬手護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了下去。
顧青禾站在窗外,忽然忘了冷。
她跟他十年,最親近的時候,也不過是他握著她的手,說再等等。
她當他性子克製。
原來不是。
屋裏過了許久才靜下來。
沈念問:“顧青禾那樣的人,你真要娶她?”
陸行舟沒說話。
“她整天一張苦相,見了你就說錢、說結婚。跟她過日子,有什麼意思?”
“別這麼說她。”
“你舍不得?”
陸行舟沉默了一會兒。
“她跟我吃了十年苦,我欠她的。娶她,是責任。”
沈念輕聲追問:“那我呢?”
“跟你在一塊兒,我才覺得自己像個活人。”
“但人總有身不由己的事要做。”
顧青禾手心被木刺紮破了,她也沒有察覺。
原來,她盼了十年的婚事,在他嘴裏是身不由己。
她退到拐角,靠著牆坐下。
她從懷裏掏出那張記台期的紙。
一筆一畫,她記了十年。
今天,她將它撕開。
碎紙從指縫裏落進雪地,很快便看不清了。
顧青禾沒能走回宿舍。
白酒燒得她胃裏翻攪,腦袋昏沉,腳下像踩著棉花。
廠外的小路沒有燈。
她踉蹌著腳下一滑,整個人栽進了河溝。
冰水沒過胸口的瞬間,她清醒了。
她伸手去抓岸邊,手指碰到的全是碎冰和凍硬的泥。
“有人嗎……”
她喊了一聲,喉嚨卻啞得幾乎聽不見。
顧青禾死死抱住一塊露出水麵的石頭,指甲摳進石縫。
她不能死。
信已經寄了。
她還沒去過省城,還沒站上周老師說的那種大舞台。
她才二十六歲。
不能十年都給了陸行舟,連剩下的日子也搭進去。
巡夜的老工人聽見動靜,將她撈上來時,她已經說不出話。
後來兩天,她一直燒著。
昏沉裏,有人替她擦額頭,有人給她灌藥。
她喊過幾聲疼。
沒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