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行舟趕到時,顧青禾正用冷水衝胳膊。
袖子已經燒破,裏頭鼓起一片水泡。
他看了她一眼,還沒走近,沈念便哭出了聲。
“行舟哥,是她讓人挪的!”
顧青禾猛地抬頭。
沈念指著那堆焦黑的廢料,眼淚直掉。
“她嫌地方擠,說擋著她唱曲了,非讓人挪到那邊。我勸過,她不聽。”
“沈念!”顧青禾站起來,“剛才是誰讓挪的,你再說一遍!”
“不是你還能是誰?大家都聽見你說那堆東西了!”
有人確實聽見顧青禾提過廢料,卻沒聽清她說了什麼。
顧青禾看向陸行舟。
“我說的是不能堆在那裏。你問搬東西的人就知道了。”
陸行舟沒有立刻開口。
沈念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渾身發抖。
“我才進廠半年,我什麼都不懂。要是記了大過,我這一輩子就完了……”
顧青禾等著。
她信他認了十年的規矩。
他做事從來不怕得罪人,也從來不肯冤枉誰。
良久,陸行舟抬起頭。
“是宣傳隊這邊挪的東西。”
顧青禾耳邊嗡了一聲。
“青禾,你平時做事最有分寸,這次怎麼會出這樣的錯?”
“不是我。”
“你先把事情認下來,後頭我再想辦法。”
他的聲音壓低了。
顧青禾冷聲道。
“你明知道不是我做的。”
陸行舟避開她的眼睛。
“沈念年紀小,頭一回上試車台擔不起這個責任。”
顧青禾看著他,又看向自己燒傷的胳膊。
“她擔不起,我就擔得起?”
“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爭嗎?”
陸行舟終於有了不耐。
顧青禾不再說話。
當天下午,事故通報貼到了廠門口。
臨時演員顧青禾擅自移動現場物料,負主要責任。
扣發當月全部補貼。
取消宣傳隊轉正資格。
等候進一步處理。
顧青禾站在宣傳欄前看了很久。
她等了三年的轉正名額,就這麼沒了。
傍晚,陸行舟端著燙傷藥來找她。
“先委屈一陣。等風頭過去,轉正的事我再幫你處理。”
顧青禾沒有伸手。
“陸行舟,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我說了,我會補償你的。”
“那孩子的手呢?你也能補償麼?”
陸行舟臉色沉下來。
“你一定要把事情鬧大?”
顧青禾把藥碗推回去。
“這事我不認。”
她一字一句說:“我要去廠部,重新查。”
第二天,顧青禾把申訴材料交到了廠部。
她寫清楚了火起前的經過,也寫了當時在場的工人。
負責收材料的人翻了翻。
“回去等消息吧。”
顧青禾出了門,在樓梯口遇見陸行舟。
他看見她臉色便變了。
“你真告了?”
“我沒有做過,為什麼不能告?”
“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你再翻出來,車間、宣傳隊,哪裏都不好看。”
顧青禾望著他。
“所以,我就該背著這個錯,過一輩子?”
“有我在,不會影響你的以後。”
她忽然覺得累。
他替她決定受多少委屈,再告訴她他會兜底。
卻從沒問過她願不願意。
“陸主任,我的以後不勞你費心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
那天夜裏,宣傳隊散場已過九點。
顧青禾回宿舍,剛經過鍋爐房後頭,一隻手便從暗處伸出來捂住她的嘴。
她被拖進煤堆,後背重重撞上磚牆。
“你居然還敢告狀?”
沈念站在她麵前,手裏提著半瓶白酒。
幾個二流子圍在旁邊,有人按住顧青禾的肩,有人踢她的膝彎。
顧青禾疼得跪下去,燒傷的胳膊擦過煤渣,水泡頓時破了。
“你不是會唱嗎?叫啊。”
沈念蹲下來把顧青禾的衣服扯爛,往傷口上到酒精。
“放開我!”
她疼的喊叫,臉上立刻挨了一巴掌。
沈念又捏住她的下巴,將瓶口硬塞進她嘴裏。
白酒灌進喉嚨,嗆得她拚命咳嗽。
她掙紮得越厲害,按著她的人便越用力。
“你告我有什麼用?”
沈念貼著她的耳朵笑。
“他連你的轉正都能給我讓,你還看不明白他到底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