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梧把軍牌扔進了火盆。
霍行之走前,還替她係好繩結:“誰敢不敬你,拿給我看。”
當年他洗冤歸營,親手磨平軍牌的棱角,帶她見遍營中將士。
“見此牌,如見主帥。誰欺她,便是欺我。”
如今係繩蜷曲,斷在炭火裏。
她沒有去撿。
次日,林知意請她去藥棚協助賑濟。
來人道:“將軍說,您最放心不下那些流民。”
他連她為什麼會去,都替她想好了。
藥棚裏擺滿參片和滋補藥材。沈青梧看過方子,立即道:“先停藥。許多人疫後未愈,不能一概溫補。”
林知意扶著一個抱孩子的婦人走來:“大家餓了這麼久,難得吃些好的,姐姐也要攔?”
那孩子燒得臉頰通紅。
沈青梧伸手探額:“他有熱症,不能喝。”
婦人立刻避開:“你的藥又黑又苦,喝了半月也沒用!如今有人肯給好藥,你還不許?”
“藥不是越貴越好……”
林知意打斷她:“姐姐每年從藥庫支那麼多銀子,為何到了百姓手裏,隻剩幾包草根?”
人群頓時嘩然。
“怪不得求藥那麼難!”
“軍中的銀子都去哪兒了?”
沈青梧扶住桌沿:“賬目筆筆有冊,可以查。”
“我們不識字,還不是由著你寫!”
有人奪過藥方撕碎。她彎腰去撿,背上卻挨了一記猛推,撞翻長凳。
緊接著,一隻手被踩進碎瓷裏。
藥桌翻倒,她蜷身護住傷腿,背上的杖傷卻再次裂開,血很快浸透衣衫。
林知意退在人群外,始終沒有叫停。
“住手!”
霍行之策馬而至,親兵迅速撥開人群。
他看見滿地鮮血,臉色沉下:“誰動的手?”
眾人頓時噤聲。
林知意上前:“行之,他們隻是聽說藥材被克扣,一時氣急……”
“退後。”
她僵在原地。
霍行之俯身扶起沈青梧,摸到她肩頭濕熱,動作一頓,立即用外袍裹住她。
上車後,他替她擦去額角的血,聲音低緩:“不是你的錯,別怕。”
這是阿滿死後,他第一次明確說她沒錯。
沈青梧卻隻想起了那個孩子:“熱症病人不能喝補藥。”
“我讓人去查。”
“不是查,是先停。”
“好。”
他答應得很快,又替她按住傷口:“待會兒別急,我會處置。”
沈青梧沒問處置什麼,隻慢慢抹平手裏撿回的半張處方。
馬車停下時,外頭響起通報:“欽差大人,將軍與夫人到了。”
她掀開車簾。
眼前不是醫帳,而是欽差駐節的大營。
霍行之先下了車。
這一次,他沒有伸手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