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滿指認她時,懷裏還揣著她給的返鄉路引。
沈青梧看著那截被攥皺的紙角:“阿滿,看著我,再說一遍。”
少年頭壓得更低。
林知意身邊的陪房上前半步,他立刻一顫。
沈青梧問:“你們拿什麼逼他?”
林知意靠向霍行之:“姐姐,人證在此,還要攀扯旁人嗎?”
霍行之盯著阿滿:“你跟了夫人多年,該知道誣告是什麼罪。”
阿滿嘴唇發白,仍點了頭:“是小的親眼所見。”
沈青梧要去看那親兵,霍行之卻接過藥碗,低頭聞了聞。
此時,帳外傳來急報:敵軍夜襲糧道,請主帥即刻議事。
他沉默片刻,解下她腰間的藥庫鑰匙。
“藥務暫交知意,你先回去。”
“那孩子……”
“有人救他。”
他把鑰匙交給林知意,低聲叮囑:“問清楚便罷,讓她認個錯,不許再鬧。”
霍行之走後,林知意立刻封了醫帳,將處方揉成一團。
“姐姐若肯早些低頭,何至於此?”
沈青梧隻盯著阿滿:“他家裏人呢?”
陪房臉色一變。
林知意丟下令簽:“夫人擅用禁藥,杖責二十。”
親兵遲疑不動。
她冷下臉:“將軍把鑰匙和人都交給了我,你們還不明白?”
第一杖落下,沈青梧眼前一黑。
第二杖未穩,阿滿猛地撲到她背上。
“不是夫人!他們扣了我娘和妹妹,逼我作證!”
林知意笑意盡失:“攀咬主母,一並打。”
沈青梧拚命推他:“阿滿,走!”
少年隻是搖頭。
杖聲不斷,他漸漸沒了聲息,血順著她的頸側流下來。
沈青梧終於嘶喊:“我認!我認錯,停下!”
林知意抬手時,阿滿已經滑落在地。
沈青梧撲過去壓住他的傷口,血卻越堵越多。
阿滿掏出那張路引:“夫人……弄臟了……”
“不要了,咱們重新辦。你別睡。”
他嘴唇微動:“錢……給我娘……”
那隻手驟然沉下。
沈青梧抱著他,許久才落下一滴淚。
“錢都給你了,怎麼還不走……”
再醒來,霍行之守在床邊喂藥。
她問:“阿滿呢?”
“已經安置了。”
“那就把害他的人帶來。”
霍行之放下藥碗:“那親兵醒了,不是中毒,隻是兩味藥相衝。我臨走前便看出來了。”
沈青梧呼吸一滯:“你知道不是我?”
“我自然知道你不會害人。”
“那為什麼把我交給她?”
他聲音低下來:“知意初來,底下人不服她。我隻想讓你暫退一步,也交代過不許動刑。她說阿滿先行頂撞,前營又催得急,我來不及細查。”
他取出她被扯落的軍牌,放進她掌心。
“她動手太重,我已經罰過。阿滿誣告主母,你也有失察。”
霍行之握住她冰涼的手。
“青梧,這回算我委屈你。我們各退一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