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承硯的手鬆開了。
我失去支撐,整個人朝一旁倒去。
片場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關掉水泵,有人拿來毯子,場務衝過來扶我,卻在碰到我手臂時聽見我壓不住的痛呼。
“別碰她,叫救護車!”
陸承硯終於變了臉色。
他彎腰想抱我,我卻用盡力氣往後縮。
“別碰我。”
他的動作停在半空。
“薑知意,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鬧什麼?”
“我說,別碰我。”
我抓緊在身上的毯子,盯著他。
“你會讓我更疼。”
陸承硯臉上的怒意僵住了。
導演和工作人員都低著頭,沒人敢出聲。
剛才他們聽得清清楚楚。
是陸承硯親口說,反正我到了零點就會忘記,所以忍一忍也沒什麼。
也是他默許薑柔一遍遍喊重拍,把我按在冷水裏,直到我連站都站不穩。
薑柔抱著熱水杯走過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這麼難受。”
她眼圈紅了,聲音很輕。
“可剛才每一次拍完,你都沒有說不行。我以為你願意幫我。”
救護車很快趕到。
醫護人員把我抬上擔架時,我已經燒得神誌不清。
陸承硯也跟了上來,
一路上,他幾次想握我的手,都被我避開。
後來我實在沒有力氣,閉上眼睛靠在擔架上。
他這才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差不多行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等你退了燒,我讓劇組停工幾天。”
我睜開眼。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他眉頭皺緊了。
“因為我是你丈夫。”
我看著他的臉,腦子裏依舊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畫麵。
可身體記得他。
他一靠近,我胸口便開始難受,被他抓住的手腕也疼得厲害。
我掙開他的手。
“可我不認識你。”
陸承硯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還裝?”
他看了一眼救護車上的電子時鐘。
“你不是說零點才會忘記疼痛嗎?現在才十一點四十。薑知意,你要演到什麼時候?”
我也看向時鐘。
原來還差二十分鐘。
難怪今天的疼還在。
手掌疼,腰腹疼,胸口也疼。
每一次呼吸,冷水灌進鼻腔的窒息感都會重新回來。
可我仍然想不起陸承硯。
陸承硯沒有說話,幾秒後,他冷笑出聲。
“行,那我陪你演。”
我閉上眼,不再理他。
到了醫院,我被推進急診室。
肺部進水,低溫,掌心的傷口也有發炎跡象。
護士剪開黏在傷口上的紗布時,我疼得渾身發抖。
陸承硯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我。
醫生從急診室出來後,他立刻迎上去。
“她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翻了翻手裏的檢查報告。
“病人肺部進水,多處軟組織損傷。除此之外,她還出現了選擇性失憶。”
陸承硯愣住了。
“什麼失憶?”
“她記得自己的身份,也記得家人和最近發生的事,卻唯獨缺失了一部分與特定人物有關的記憶。”
醫生抬頭看他。
“陸先生,夫人已經忘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