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零點還剩十分鐘。
胸口的疼痛一陣接著一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走廊盡頭有一間值班室,我踉蹌著走過去,向裏麵的護士要了兩張紙和一支筆。
我的手抖得厲害,握著筆半天才寫出第一行字。
不要回家。
停頓片刻,我又寫下第二行。
不要去找陸承硯。
寫完這兩句話,我盯著紙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到了這種時候,我竟然還需要用紙條提醒自己,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不能見。
我不回家,是因為那裏還有我的父母。
從小到大,薑柔隻要掉幾滴眼淚,所有人便會圍著她轉。
她喜歡的東西,我必須讓給她;她闖下的禍,我必須替她承擔。
我把紙翻了個麵,指尖慢慢收緊。
陸承硯。
我曾經以為,那些細枝末節的偏愛會陪我一輩子。
可如今,同樣是我疼得站不住,他卻能站在旁邊笑著看完一場戲,甚至覺得我明天就會忘記,所以今天受多少委屈都無所謂。
我將紙重新折好,揣進外套口袋。
不回家,不去找陸承硯。
過去的二十多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有父母,有丈夫,有一個完整的家,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早就無處可去了。
胸口的疼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猛烈,我甚至來不及扶住旁邊的桌子,整個人便重重跌了下去。
耳邊傳來護士驚慌的呼喊,有人跑過來扶我,有人喊著醫生的名字,可那些聲音很快變得模糊。
我想起陸承硯第一次替我包紮傷口時的模樣,想起他曾經握著我的手說,以後受傷了,不許再說沒關係。
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閃過,最後卻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擦去。
我聽不清任何聲音了。
疼痛到達頂峰的那一刻,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那些曾經讓我痛苦不堪的畫麵,也在這一刻逐漸沉寂。
零點,到了。
再次睜開眼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醫院裏。
“醒了?先別動。”
旁邊的醫生注意到我的動靜,趕緊走過來檢查了一下輸液管。
我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醫生,我這是怎麼了?”
醫生看著我,神情裏帶著幾分心疼:“你剛才在走廊裏突然暈倒了,我們已經給你注射了止痛劑。現在藥效應該開始發揮作用了,先好好休息,不要亂動。”
我點了點頭,剛想抬手,卻發現自己的右手始終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
醫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你手裏的東西怎麼都拿不下來,手指還因為用力過度出了不少血。要不要我們幫你處理一下?”
我這才低頭看去。
掌心裏是一隻銀色腕表。
表帶被我攥得變了形,金屬邊緣劃破了掌心,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慢慢滲出來。
我伸出另一隻手,將腕表拿了起來。
表盤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承硯,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