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眼時,鼻子裏全是草藥味。
郎中站在床邊,收起脈枕,低聲回了一句。
“命保住了,就是這條腿斷了,往後能不能下地,還要看養得如何。”
我動了動身子,腿上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可比起心裏那股不甘,腿上這點疼,反倒算不得什麼。
真可惜,沒能拉著蘇錦一塊兒摔死,反倒折了一條腿,栽在她手裏。
郎中退下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裴衡走了進來,眼底一圈青黑,仿佛徹夜沒合過眼。
我偏過頭,話裏裹著濃濃的嘲弄。
“裴大人這時候過來,是特意來看我死了沒有?”
他走到床邊,目光沉沉。
他神色複雜,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明棠,你就算再不肯服軟,也不該這麼極端。”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跳,鬧出了多大的事。”
他的視線落在我傷腿上,語氣又沉了幾分。
“蘇錦是為了護你,摔下來時拿手掌撐地,郎中說……她右手的筋脈斷了,怕是這輩子都好不利索了。”
護我?
我差點笑出聲來,蘇錦這張嘴,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她那條手筋廢了,純粹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活該!
“裴衡,你要是來替她興師問罪的,就給我滾出去,我沒那個力氣聽。”
我一句話都不想再跟他多解釋。
他卻沒走。
他拿起一旁托盤裏的金瘡藥和繃帶,撇開了話題。
“腿上的傷,該換藥了。”
他一靠近,我下意識往後躲。
“別碰我!”
他像沒聽見,徑直握住我的傷腿,一點點拆開舊繃帶。
他指尖溫熱,力道卻大得根本不容我掙脫。
我掙紮了兩下,隻換來更緊的禁錮,傷口被牽扯開來,疼得我渾身發顫。
他卻像是怕我疼,如同從前我們恩愛時那樣,低下頭,對著我傷口輕輕吹了吹。
“忍一忍,馬上就好。”
我一愣,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酸澀。
為什麼他一邊能這樣待我,一邊又親手做下那些傷透我的事。
舊記憶順著這股酸意翻湧上來。
從前我身上磕了碰了,他也是這樣。
皺著眉一邊低聲罵我莽撞不長記性,一邊動作極輕地替我上藥。
我總說我不怕疼,讓他不必這麼小心。
他就蹲在我麵前,一本正經地看著我。
“可我舍不得你疼。”
那些早被我逼著忘掉的、細碎的好,此刻不合時宜地全冒了出來。
冬夜裏我手腳冰涼,他會把我的手揣進自己袖筒裏捂著。
我鬧著不肯吃藥,他也由著我,哄到我肯張嘴為止。
那些被我刻意壓進心底的溫柔,原來一點都沒真的消失。
我狠狠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再忍片刻就好。”他聲音低沉。
“往後別再用傷自己的法子跟我較勁。”
他替我纏好最後一圈繃帶,終於抬起頭看我。
下一刻,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開了口。
“郎中說,要把蘇錦斷掉的手筋接回去,得從活人身上截取一段筋絡來用。”
他頓了頓。
“明棠,把你的手筋,割下來給蘇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