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把我方才那一瞬間的動容扇得粉碎。
原來他方才那點溫柔,到底還是為了蘇錦。
我放聲冷笑出來。
“你做夢!我就是把這雙手剁下來喂狗,也絕不會給蘇錦!”
他眉頭一蹙,語氣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傷了人,這是你該付的代價,你沒得選。”
“取筋之事,就定在三日之後。”
三日之後。
我心裏一清二楚,那正好是我跟蕭玦約好的日子。
說著,他將我整個人牢牢圈抱進懷裏,像從前耳鬢廝磨時那樣。
“別再鬧了,好不好?”
我死命掙紮,可腿傷未愈,渾身虛軟,根本掙不脫。
他這個懷抱,曾是我暖了多少年的地方。
如今卻比清心庵那些刑具,更叫我喘不過氣。
“放開我!”
他反而抱得更緊,聲音裏透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這是最後一回。往後蘇錦的事,我一概不再過問,我們兩個人,重新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他聲音低沉,像在描畫一個真能指望得上的往後。
我在他懷裏僵得像一塊石頭。
回到從前?
我壓下嘴角那點澀意,開口問他。
“裴衡,你還記不記得,你跪在我爹娘麵前,發的是什麼誓?”
他沉默了片刻,低聲答道。
“記得。護謝氏門楣不倒,護明棠一世安穩。”
我望著帳頂,隻覺得可笑。
當年那個眼裏全是縱容的少年,早被他自己親手磨沒了。
他正要再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丫鬟急促的叩門聲,人都慌了。
“大人!蘇姑娘醒了,正鬧著要拿剪子割腕尋死呢!”
我到嘴邊的譏諷,在心裏一轉,拐了個彎。
我順著他的衣襟,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裴衡,你要我重新跟你過日子,也可以。”
“你今日就留在這濟世堂,陪我完整一日,誰都不見。我就放下一切,既往不咎。”
他當即頓住,眼裏滿是猶豫。
我就這麼靜靜看著他,誰也沒再開口,像一場無聲的宣判。
我知道,他做不到。
門外的動靜又急了起來,丫鬟再報。
“蘇姑娘已經割開了手腕,血流了一地!裴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裴衡終究還是鬆開了我,翻身下床。
“明棠,那是一條人命,我不能就這麼不管不顧。等你這幾日的事了了,我們再好好談。”
“你想要什麼,我都應你。”
說完,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轉身就走。
我衝著他的背影,冷冷嗤笑。
“你給不了。”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這句話我說得極輕,像是自言自語。
果不其然,整整三日,裴衡都沒有再踏進來過濟世堂一步。
這三日我也沒閑著,一邊養著這條斷腿,一邊等著蕭玦的人跟我接上暗線。
他答應我的事,我信他辦得到。
到了取筋這一日,也是我逃走的最後期限。
裴衡匆匆趕到,就站在廊下,盯著我進後堂。
我走到門邊,回過頭,定定看了他一眼。
“裴衡,我真希望,你十歲那年就死在流民堆裏。”
裴衡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刹那間褪得毫無血色。
我不再看他一眼,冷聲吩咐:“推我進去。”
門在身後一掩,卻見蕭玦帶來的人正把那名郎中押跪在地上。
窗台上正坐著一個身穿大紅織金蟒袍的新郎官。
蕭玦嘴裏叼著一根草莖,雙手抱胸,束起的墨發隨風飛揚。
他翻身利落地躍下窗台,幾步走到我麵前。
他伸出手,挑眉輕笑,滿眼張狂。
“新娘子的轎子快進府了。”
“走吧,老子帶你去搶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