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心庵後院,一間廂房。
房門一關,屋裏就隻剩下我和蘇錦兩個人。
方才還捂著心口、臉色發白直喊頭暈的人,一轉身就卸下了那副柔弱模樣。
她嘴角一勾,滿臉張揚的得意。
“怎麼樣,謝明棠,落到我手裏,這滋味不好受吧?”
我靠著椅背,懶懶掀了一下眼皮。
“比你好受,畢竟我不用一天到晚裝病裝可憐,撿我不要的東西顯擺。”
蘇錦臉上的笑當即扭曲下來。
“你還真當自己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謝家大小姐?”
她往前逼近兩步,索性把所有偽裝都撕了個幹淨。
“裝?那又如何!裴衡還不是對我言聽計從?”
“我實話告訴你吧,謝崇山那老東西,根本碰都沒碰過我!”
我渾身一僵,死死攥緊了拳頭。
蘇錦得意地低笑。
“那方汗巾、那件血衣、堂上那些人證,全都是我一手偽造出來的。”
“我就是要毀了謝家,要你爹命喪刑場,要你摔進泥潭裏,叫所有人都踩上一腳。”
“我要你們謝家的鹽引和船隊,通通變成我蘇家的囊中之物!”
轟的一聲!
胸腔裏積壓了兩年的恨意如火山般徹底爆發。
我雙眼猩紅,想都沒想,揚手狠狠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房門被猛地推開,裴衡滿麵寒霜地站在門口。
蘇錦反應極快,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撲過去抓住他的衣袖。
“裴大人,我隻是想跟姐姐好好說說話,想解了誤會……”
“裴衡,你聽見沒有!”
我指著蘇錦,聲音都急了。
“她剛剛親口認了,證據全是她偽造的,這一切都是她設的局!”
裴衡眉頭緊鎖,冷冷打斷我。
“夠了。三司判詞蓋上官印,證據確鑿,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你什麼時候才能接受,你父親就是個作奸犯科的罪人!”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捅進我心裏。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裴衡,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心裏就認定我父親有罪?”
他避開我的目光,轉頭吩咐庵中主事。
“她情緒癲狂,又帶攻擊性,需要立刻施治。”
蘇錦柔柔地接上話。
“裴大人,我知道三樓有間靜室,最適合靜心反省,不如就送姐姐去那裏吧。”
裴衡看都沒看我,疲憊地點了點頭。
兩個婦架起我往更幽暗的深處走去。
推開房門我才看清,這哪裏是什麼靜心靜室。
屋裏靠牆擺著一排銀針、艾條,還有各種刑具,寒氣逼人。
我按在一張木椅上,手腳都叫繩索捆了個結實。
蘇錦踱著步子走進來,撚起一根銀針,抬手就紮進我的指尖。
鑽心的疼瞬間竄上來。
蘇錦貼著我的耳朵,語氣森寒。
“承認吧,謝明棠,說你爹是強奸犯,說你們謝家罪有應得!”
“不是!”
我額角冷汗直冒,狠狠回答。
她手底下加重力道,又逼一遍。
“你父親,就是罪人。”
我咬碎了後槽牙,血腥味滿口蔓延,死死瞪著她。
“我爹……不是!”
我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他絕不可能做那種齷齪事。
一針,又一針,疼得我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劇痛裏沉沉浮浮。
蘇錦站在一旁,慢慢欣賞著我的慘狀。
“何必受這個罪?你順著我,認下這一句,我馬上就住手。”
我艱難地抬起頭,氣息微弱。
“你……湊近些……我要說……”
她以為我終於撐不住要屈服,得意地俯身湊近。
就在這一瞬,我用盡全身力氣,一口狠狠咬住她的耳朵!
血肉模糊,鮮血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淌。
蘇錦淒厲地慘叫起來。
我趁機掙開半邊繩索,撲向房門,可門早就從外麵鎖死,怎麼拽都拽不開。
身後仆婦已經撲了上來。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下地獄!
我一把揪住蘇錦,用盡畢生力氣撞向那扇糊著薄紙的木窗。
“哢嚓!”
窗欞瞬間斷裂。
我和她死死糾纏在一起,從三樓轟然墜入冰冷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