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氏祠堂內,檀香繚繞。
族中長輩與各家賓客分坐兩側,目光冰冷地審視著我。
我一身素白衣裙,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所有人都以為,我今日來是向蘇家低頭認錯的。
坐在上首的族老冷聲嗬斥。
“謝明棠,你當眾傷人,蠻橫無狀!還不速速向蘇姑娘謝罪認錯!”
我環視全場,扯了扯唇角,朗聲道。
“我承認,那日在墓園,是我一腳踹了蘇錦的膝蓋。”
滿堂賓客神色鬆動,以為我終究服了軟。
下一瞬,我挺直脊梁,聲如驚雷。
“但我絕不認錯!因為那一跪,是她蘇錦罪有應得!”
滿堂瞬間死寂,緊接著炸開了鍋。
“放肆!”
“瘋婦!簡直不可理喻!”
我猛地從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的狀詞,高舉過頂。
“當著先祖的麵,我再說一次!我爹謝崇山一生清白,當年就是一樁徹頭徹尾的構陷冤案!”
蘇家的門客霍然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唾罵。
“朝廷早有公論,罪證確鑿,你敢顛倒黑白替強奸犯鳴冤?你眼裏還有王法嗎!”
我冷笑一聲,抄起供桌上沉甸甸的燭台,迎麵狠狠砸了過去!
“砰!”
燭台正中那人額頭,鮮血瞬間淌了一臉,殺豬般的哀嚎響徹祠堂。
原本喧鬧的祠堂瞬間鴉雀無聲。
我目光森寒地掃過眾人。
“我謝明棠如今一無所有,本就是爛命一條。誰再敢汙蔑我爹一句,我就拉著他一起死!”
眾人被我眼底的狠厲震懾,竟無一人敢言。
我收回視線,在滿堂驚恐的目光中大步離開。
剛邁出大門,手臂就被一股巨力死死扣住。
裴衡站在廊下,麵沉如黑水。
“謝明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譏誚道。
“賠罪啊,裴少卿沒聽清嗎?不過前提是我真有錯。但我沒錯,賠哪門子的罪?”
裴衡胸膛劇烈起伏。
“你可知今日在祠堂鬧事的後果?若官府追究,沒人保得住你!”
“後果?”我冷笑。
“我爹在死牢,我娘已入土,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裴衡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我不再理他,轉身雇了馬車直奔戶房。
揣著昨日騙裴衡畫押的和離書,官吏驗過指印,很快落印蓋章。
走出戶房,捏著廢棄的婚契,我隻覺得諷刺。
回程路上,丫鬟遞來一張蘇錦在貴女圈瘋傳的花箋。
上麵畫著裴衡挑燈夜讀的側臉,題字盡是炫耀:
【知我心怯,君策馬披星而來。】
我冷笑一聲,徑直走到城中最熱鬧的茶樓前,將花箋重重拍在招牌柱上。
拔下發簪蘸墨,在旁大字寫下:
好一對天造地設,十分相配。
圍過來看熱鬧的人一哄而起,說的什麼難聽的都有。
我站在人群裏聽著,反倒生出幾分快意。
想來用不了多久,這對“璧人”就能傳遍整座京城。
做完這些回到裴府,蘇錦正紅著眼依偎在裴衡懷裏。
見我進門,蘇錦像受驚的兔子般往他懷裏縮。
我抱著手臂,滿臉譏諷:“裴少卿好興致,這就摟上了,連臉都不要了?”
裴衡厲聲打斷我。
“你適可而止!蘇錦自始至終都是無辜的!”
蘇錦攥著他的衣袖,怯生生開口。
“姐姐,你若實在心裏不痛快,衝我來便是,別怪罪裴大人……”
“住口。”
我冷冷打斷她,看著這兩個人。
“她無辜?裴衡,你眼盲心昏,也該有個限度。”
裴衡霍地站起身。
“蘇錦受了驚嚇,心緒大亂,要去清心庵調理幾日。”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容置疑。
“你陪她,一同去清心庵待著。”
話音落下,兩名粗壯婆子立刻上前拖拽我,把我往外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