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晏把筷子遞到我麵前,“我帶著念安在小廚房做的,嘗嘗。”
我看著那碗麵,忽然就晃了神。
初來古代那年,我們比這窮得多。
失勢皇子,無人接濟。
大冬天三個人分一碗素麵,鹽都放得吝嗇。
鍋裏剩最後一個雞蛋,念安用筷子撥來撥去,最後撥進我碗裏。
三歲的孩子仰著臉,認真地說:
“媽媽吃。”
許是麵湯太燙,熱氣竟熏得我眼眶發酸。
如今雞蛋變成兩個,麵是貢粉,碗是金器。
他們也還記得我的生辰。
隻是也選在這一天,當著滿朝文武,把我釘上“善妒”的柱子,廢我後位,逼我認罪。
原來記得和在乎,是兩回事。
我伸手,接過了筷子。
蕭承晏眼裏剛浮起一點笑意,殿外急促的腳步聲碾碎了它。
“陛下!貴妃娘娘魘著了,怎麼都喊不醒!”
蕭承晏的臉色變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殿外,喉結滾了滾。
“阿蘅,任務要緊,我先過去看看。”
“等她安穩了,我立刻回來。”
“念安也跟我走,早點幫明珠姨姨好起來,咱們才能早點回家找外婆。”
孩子看看我,又看看門外。
然後,鬆開了我的衣角。
顛顛地跟著離開。
長壽麵還冒著熱氣。
殿裏再次隻剩下我一個人。
次日,我開始收拾東西。
摸到荷包時,指尖探進夾層,心裏猛地一沉。
那張外婆抱著念安的舊照片,不見了。
我翻遍偏宮。
一路尋到內務府。
剛走到丹青房門外,就聽見屋內傳來小太監討好的說話聲。
“太子殿下放心,咱家保證把貴妃娘娘畫得栩栩如生。”
我推門進去。
畫案上鋪著剛完工的全家福。
蕭承晏端坐中間,謝明珠偎在他身側,念安站在兩人身前笑得燦爛。
而原本該是外婆的位置,被謝明珠占得滿滿當當。
我自己,反倒被擠到了最邊上,像個多餘的外人。
蕭念安見我盯著畫,還帶著幾分邀功道:
“母後,明珠姨姨說,一家人不能落下誰。”
“我想著外婆又不在這裏,空著也是空著,就換上她啦。”
空著也是空著。
六個字,輕飄飄的。
我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我經常要上夜班,母親怕我顧不上孩子,每天坐最早一班公交趕來幫我帶。
冬天天沒亮,她站在樓道口嗬著白氣等我開門。
抱起念安就舍不得撒手,連拍張照都要把外孫摟得緊緊的,笑出滿臉褶子。
她養大我,又替我帶了三年娃。
如今在她外孫嘴裏,隻得到一句“空著也是空著”。
我沒生氣,隻是朝他伸手,聲音很輕:
“把原照片給我。”
他趕緊從懷裏摸出照片遞過來。
我攥著那張泛舊的相紙,轉身就走。
剛出門就撞見蕭承晏。
他大概是聽說我過來了,遞來一幅畫,安撫道:
“多大點事,我已經讓畫師畫了個把外婆補上的版本。”
“你別跟孩子置氣。”
我望著那幅畫。
補上母親,四個人變五個人。
人人都有妥帖的位置,謝明珠緊挨念安,蕭承晏居中。
而我,被擠在邊角,隻占窄窄一線。
我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沒有給我留位置。
隻是這位置在哪、怎麼擺,從來都由不得我選。
“不必了。”
我沒要那幅畫,轉身走出丹青房。
沒關係。
再等六天,我就回家了。
畫裏畫外,也都如他們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