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協議輕飄飄的,婁晚笙卻覺得它重得快要握不住。
眼前閃過父親上一世的慘狀。
這一世,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他死。
“我簽。”
婁晚笙咬了咬牙,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但你必須說話算話,立刻撤銷所有指控,放我爸回家。”
抽髓的手術,安排在一間私立醫院。
她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著那根粗長的穿刺針。
護士想給她打麻藥。
“等一下。”主刀醫生卻抬手攔住,“褚總吩咐,麻藥減半,人要保持清醒。”
婁晚笙渾身一僵。
為什麼?
為什麼連麻藥都要克扣?
針,紮進脊椎。
那一下,疼得她眼前發黑,渾身痙攣。
冷汗瞬間濕透了手術服。
她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叫出聲。
可那針,像是故意在骨頭裏攪。
一下,又一下。
“夠了。”她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已經抽了很多了……”
“褚總說了。”醫生麵無表情,“夏小姐的情況危急,多抽一些,穩妥。”
兩倍。
整整抽了正常人兩倍的量。
等她被人從手術台上扶下來時,眼前一陣陣發黑,連站都站不穩。
“送去觀察室。”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去休息了。
可兩個護士,架著她,沒有去病房。
而是把她拖到走廊盡頭,一間廢棄的觀察室。
窗戶,大開著。
外麵是零度的夜風。
“你們幹什麼?”她掙紮,“放我出去!”
“夏小姐吩咐的。”護士低著頭,不敢看她,“說是……讓您好好冷靜冷靜。”
“哢噠”一聲。
門從外麵被反鎖了。
婁晚笙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渾身的血都快凍住了。
脊椎上的創口,被寒氣一激,疼得鑽心。
她蜷縮在角落裏,把身上唯一一件薄外套,裹緊了又裹緊。
她忍不住咳嗽,可一咳,胸口就撕裂般地疼。
嘴角,嘗到一絲血腥味。
她靠著牆,一遍一遍告訴自己。
忍一忍。
熬過去就好了,隻要熬到天亮,爸爸就能平安回家了。
隻要爸爸能回來,這點疼不算什麼。
婁晚笙就這樣,在零度的房間裏熬過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門終於開了。
褚聿珩走進來。
他守了夏橋一整夜,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他看見婁晚笙蜷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眉頭微蹙。
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扶她起來。
可婁晚笙側過身,避開了。
褚聿珩的手,僵在半空。
她撐著地,自己一點一點爬起來。
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卻依然倔強地開口。
“我履約了。”
她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我父親人在哪裏?”
他沉默了一下。
“撤案的公文我一早就讓人送去經偵局了。”
“專車會把你父親直接送回婁家。”
婁晚笙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多謝褚總高抬貴手。”
聽見婁晚笙的道謝,褚聿珩眉頭反而擰得更緊了。
可婁晚笙根本沒有力氣去看他的反應,拖著自己幾乎散架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家走。
張媽一看見她,就紅著眼眶迎了上來。
“小姐,發生了什麼,您臉色怎麼白成這樣?”
婁晚笙搖搖頭,往屋子裏看。
“張媽,我爸呢?他回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