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剛從老家料理完母親的後事趕回市區。
三天前,父親帶著那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女人卷走了家裏所有流動資金。
連母親名下兩套老房子都被他偷偷拿去抵押。
母親知道後急火攻心引發腦出血,送進搶救室不到半小時就沒了心跳。
靈堂裏,我那父親連一滴眼淚都沒掉。
隻丟下一句“人活半輩子,總得圖個知心知熱的”。
就趕去參加那女人兒子的生日會了。
十幾個小時的高速車程。
我給季臨打了整整二十三個電話。
對麵始終是忙音。
我以為他還在新戲封閉宣傳的保密期趁著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把讚助商加急送來的綜藝置換合同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隻等拿回去讓他簽字。
回到婚房,客廳沒開燈。
玄關處淩亂地散著兩雙鞋,空氣裏飄著香檳混著女士香水的甜膩味,沙發方向傳來壓抑又急促的喘息聲。
我抬手按下燈控開關。
燈光亮起,沙發上兩個人猛地分開。
季臨赤裸著上半身,眉頭擰成一團,一副被打擾的不耐煩模樣。
蘇瑤慌忙扯過羊絨毛毯裹住自己。
一個是我結婚兩年,拿了三座影帝獎杯的丈夫季臨。
另一個是我從大學起就睡在我上鋪,如今由我引薦、做了他專屬經紀人的好閨蜜,蘇瑤。
我看著眼前這幅畫麵,我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尖叫或崩潰,反而極輕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季臨先回過神來,臉上看不出半點慌亂愧疚,慢條斯理撿起地上的真絲襯衫穿上。
“臨時喝了點酒,沒收住,就這麼一次而已,你犯不著擺出這副捉賊的嘴臉。”
我沒搭腔,把手裏的合同隨手扔在玄關櫃上。
見我不說話,他臉色沉下來。
扣好最後一顆袖扣,居高臨下地審視我:
“咱們這個圈子裏,有幾個男人能真正做到幹幹淨淨?不過逢場作戲罷了,又不會動搖你的地位。”
“你爸在外麵招搖了半輩子,你媽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過來了?怎麼換到你頭上,就非得搞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終於開口:“是啊,我媽已經過完她的一輩子了。”
他愣了一下,但他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我沒再說話,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著衣衫不整的季臨掃了一圈,又調轉鏡頭,把縮在沙發角落瑟瑟發抖的蘇瑤拍得清清楚楚。
“你這是做什麼?”季臨皺起眉。
我沒回他,緊接著,我調出了我們家客廳的安防監控回放記錄。
從我離家奔喪開始,整整七天。
蘇瑤幾乎每晚都留宿在這裏。
我把過去十二個小時玄關監控和客廳環境記錄一鍵備份到私人網盤。
“趁天亮之前民政局還沒上班,我們把離婚協議談了。”
我看著季臨,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聽到“離婚”兩個字,原本縮在毛毯裏的蘇瑤連滾帶爬摔下沙發。
直接跪倒在我腳邊。
她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星禾姐!都是我的錯!是我喝多了不要臉勾引季臨哥的!”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知道我從小家裏重男輕女,爸媽把我當提款機,圈裏那些資方也沒一個拿正眼瞧我,這個世上隻有季臨哥把我當人看……”
“星禾姐,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別跟季臨哥鬧,他馬上就要進國際大導的組了,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傳出任何醜聞啊!”
她的哭訴聲情並茂,我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抬腳輕輕一踢,抽回褲腿。
直接撥通了法務部首席律師的私人電話。
“陳律,抱歉深夜打擾。我要辦離婚訴訟,證據鏈剛才發你郵箱了,包括男方過錯方證據和共同財產明細。”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起訴狀草案和財產保全申請,婚內屬於我的部分,一分錢我都不會留給他。”
“好,我馬上處理。”電話那頭應下。
季臨終於聽不下去,冷笑一聲,
“許星禾,別在這兒跟我演戲了。你從大學開始追了我整整十二年,替他擋過多少酒、寫過多少通稿,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離了我季臨,你以為你在圈子裏還能算個什麼東西?”
他從地上拉起蘇瑤:
“行了,起來別跪著了。”
我隻覺得眼前這一幕荒唐又可笑。
我抬手取下無名指上戴了五年的素圈婚戒,扔進玄關裝廢紙的置物籃裏,轉身拉開大門。
“我給你三天時間冷靜。”
季臨看著我的背影。
“三天後,你哭著跑回來求我,我都不會給你開門。”
我腳步沒有半點停頓:“每天早上,民政局見。”
第二天一早,民政局門口。
我和季臨坐在窗口前,中間隔著半臂距離。
填表,按手印,核對證件,我的手沒抖一下。
季臨簽字時看了我三次:
“你要不要再想想?”
我沒有看他:“不用。”
工作人員把回執推過來。
“三十天冷靜期,期間任何一方反悔,都可以撤回。冷靜期結束後,一個月內一起過來換證。逾期不辦,就當作自動撤回。”
我收好屬於自己的回執。
季臨盯著我的動作,眉頭皺緊。
剛走出民政局大門,就看見蘇瑤站在台階下麵。
她應該等了很久,眼睛紅得厲害。
看見我們出來,她快步迎上來:
“星禾姐,我知道說什麼都晚了,可我真的不後悔。我是真心愛季臨。”
她伸手想碰我:“以後我們還能做朋友,對不對?”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
“沒必要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陌生人。”
蘇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一陣難堪。
我繞過她上了車。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蘇瑤靠到季臨身邊。
而季臨還站在原地看著我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