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輕笑出聲。
裴京衡抬起頭,像是這才想起我。
我沒等他開口,按住流血的手臂,轉身去了外科換藥室。
傷口縫了七針。
醫生剪開染血的袖子時,吸了口氣。
“怎麼傷成這樣?幸好沒傷到肌腱。”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說話。
清創、打麻藥、縫合。
處理完,醫生反複叮囑我不能沾水,要按時換藥,傷口沒長好前別提重物。
我一一記下。
裴京衡安撫完家屬、打發走聞訊趕來的媒體,晚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才過來
“傷得重不重?”
沒等我回答,他又接著說:
“知夏也是怕開了這個先例,以後人人都鬧著要特殊照顧,影響公益項目口碑,才壓了申請。”
“你身為院長太太,該顧全大局,別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我抬眼看他,忽然覺得很好笑。
從前我指尖被縫合針紮了個極小的口子,他都緊張得連夜跑過來,蹲下來親自給我塗藥包紮,念叨著 “我的許醫生的手可金貴,半分都傷不得”。
如今我手臂被劃開這麼深一道口子,他先替別人開脫,還要我顧全大局。
“知道了。” 我淡淡應了一聲。
他以為我是默認妥協了,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裴京衡。” 我叫住他。
他腳步頓住,回頭看我。
“明天,是星星的祭日。”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你答應過的,今年陪我一起去看她。別忘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著。明天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去墓園,陪星星說說話。”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
親自去蛋糕店訂了星星最愛的草莓蛋糕,又挑了一束幹淨的白雛菊,還有她生病時念叨了很久、最終也沒來得及拆的新畫筆。
我把東西一一擺到客廳茶幾上,旁邊放著星星笑得眉眼彎彎的照片。
照片裏的小姑娘紮著羊角辮,嘴角沾著奶油,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坐在沙發上等,從清晨等到午後。
別墅裏安安靜靜,玄關處始終沒有傳來開門的聲音。
天快黑透的時候,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是裴京衡發來的消息,隻有短短一行——
【知夏負責的公益點突發家屬鬧事,我走不開,你自己先去吧,回頭補上。 】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指尖冰涼。
我忽然想起星星三歲生日那天,他有個千萬級的合作會議要開,卻硬生生推掉,趕回家把女兒架在脖子上吹蠟燭。
那時他笑著跟在場所有人說 :“我寶貝女兒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去年的祭日,我在墓園哭到脫力。
也是他低聲說以後每年都陪我來,絕不讓星星一個人孤單。
可今年,他失約了。
我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沒有回消息,也沒有撥電話追問。
“星星,媽媽帶你走。”
我把照片輕輕放進裝著遺物的收納箱裏。
然後我將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連同家門鑰匙、他給我的副卡,壓在玄關櫃最顯眼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我拎起行李箱,拉開了門。
提前約好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我彎腰坐進後座,將裝著星星遺物的箱子緊緊抱在懷裏,輕聲說了句 “走吧”。
車子緩緩駛離別墅區,後視鏡裏的別墅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模糊的白點,徹底消失在視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