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下來幾天，我默默收拾著行李。

隻是我始終放心不下暖星計劃。

翌日上午，我換了身素淨的衣服去了醫院。

剛走到公益項目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走廊裏傳來壓抑的哭聲。

一對夫妻跪在地上，女人懷裏抱著個孩子，男人則攥著一遝材料，不停地磕頭，求工作人員通融。

前台工作人員皺著眉擺手：

“申請沒通過就是沒通過，你們跪在這裏也沒用，不符合標準就是批不了。”

我快步走過去扶起兩人，接過申請單和病曆翻了幾頁。

完全性大動脈轉位，是項目手冊裏明確標注的優先救助重症，根本沒有駁回的理由。

“申請提交多久了？”

“快一周了！” 男人紅著眼，

“前幾天說材料不齊，我們來回跑了三回補全，今天又說批不了，問原因也不說！醫生，孩子撐不了幾天了啊！”

我心裏咯噔一下。

暖星計劃的審批標準是我親手定的，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卡過符合條件的重症患兒。

我安撫好夫婦倆，讓他們在走廊長椅上稍等，轉身就往院長辦公室走。

裴京衡看見我，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我把病曆和申請單放在桌麵上，直截了當：

“有個重症患兒，符合暖星計劃的救助條件，申請被壓了快一周。”“為什麼還沒有通過？”

他接過病曆：“有這回事？”

他抬眼看向我：“你別急，我馬上問清楚。符合標準的孩子，一個都不會落下。”

說著他當場打給公益部負責人：

“剛才送過去的那份先心病申請，立刻複查，符合標準就今天批下去，別耽誤孩子手術。”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家屬那邊你也幫忙安撫兩句，別讓他們在走廊鬧，影響醫院聲譽。”

我沒多說什麼，轉身送家屬離開，跟他們說申請已經在走加急流程，讓他們回病房等消息。

夫妻倆千恩萬謝，抱著孩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本以為這事就這麼了了。

誰知第二天一早，我剛到醫院想拿份舊病曆資料。

卻看見昨天那個男人紅著眼衝過來，手裏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水果刀：

“你這個騙子！昨天說給我們批，今天又說不行！”

“網上說的是真的，你們一個哄，一個拖，根本沒打算救我兒子！”

“我孩子活不成，你們也別想好過！”

我下意識側身躲避，可刀刃還是狠狠劃在了左臂上。

場麵瞬間亂作一團，保安從四麵八方衝過來。

混亂中，我抬眼看向裴京衡——

他幾乎是本能地側身一步，將身後的林知夏護在懷裏：

“保安！快把人控製住！”我渾身僵硬。

曾經也有醫鬧持刀闖診室，他想都沒想就把我擋在身後，後背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縫了五針。

事後他趴在病床上，還笑著我：

“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傷著半分。”

同樣是持刀相向，同樣是他挺身相護。

隻是這一次，他擋在身前護著的人，再也不是我了。

我按住流血的手臂，傷口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口湧上來的寒意萬分之一。

保安很快製服了失控的家屬。

我站在原地，看著裴京衡低著頭，緊張地檢查林知夏有沒有被嚇到、有沒有被碰到，連一個餘光都沒分給正在流血的我。

林知夏靠在他懷裏，小聲啜泣：

“我就是怕開了這個先例，以後人人都鬧著要特殊照顧……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怪你。” 裴京衡拍著她的背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