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京衡回到別墅時,已經過了淩晨兩點。
副駕駛放著一盒桂花糕,是他回來路上繞路買的。
許明舒以前喜歡這家的糕點,剛結婚那會兒,兩人值完夜班,她總要買一塊,分一半給他。
後來星星生病,她很少再提想吃什麼。
今天買糕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給她帶過東西了。
他拎著紙盒子推門進去,客廳一片漆黑,隻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
“明舒?” 他喊了一聲,空蕩蕩的房子裏沒有半點回應。
換鞋時,手肘不小心掃到櫃麵,一串鑰匙 “嘩啦” 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去撿,目光卻落在了鑰匙底下壓著的文件上。
最上麵 “離婚協議書” 五個字,像根針似的紮進眼裏,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裴京衡心底莫名慌了一瞬,很快又壓了下去。
無非是氣他今天沒回來陪星星祭日,又傷了手臂,心裏委屈,故意拿這個鬧脾氣。
她確實該生氣。
可離婚這種話,怎麼能隨便說出口?
他皺著眉拿起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卻看見她已經簽好了名字。
字跡工整,不像是一時氣話寫的。
他心裏那點不安又冒了上來,快步走上樓,一把推開了主臥的門。
房間裏安安靜靜。
梳妝台上,她常用的那支護手霜、常年擺著的星星發夾,全都不見了。 他拉開衣櫃門。
他送的珠寶盒整整齊齊擺在層板上,一整排高定禮服也原封不動掛著,連標簽都沒拆。
偏偏那幾件她穿慣了的棉麻襯衫、日常出門的外套,還有她常年背的那個帆布包,全都沒了蹤影。
他轉身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兒童房。
房門敞著,和他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
可走進去才發現,床單被仔細疊好放在床尾,書架上少了星星最愛的那幾本繪本,衣櫃最下層原本堆滿了女兒的小衣服,如今空了大半。
牆上貼著的蠟筆畫,那張一家三口穿白大褂的畫,也不見了。
裴京衡站在門口,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撥通她的號碼,聽筒裏隻傳來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再打,依舊是關機。
他指尖發緊,連著發了兩條消息過去:
【我回來了,你在哪兒?】
【這麼晚別在外麵,手還沒好,別鬧脾氣。】
消息石沉大海,對話框安安靜靜。
他打電話叫醒了住家阿姨。
阿姨迷迷糊糊接起電話,聽說太太不在家,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太太傍晚就拉著箱子走了啊,她說您知道的。”
裴京衡握緊手機,指節泛白:“她這幾天,一直在收拾東西?”
“是啊,收拾了好幾天了。先生您沒看見嗎?”
他沒回答。
這幾天他確實見過臥室角落放著收納箱,也見過她蹲在兒童房整理東西,可他一次都沒問過。
他儀式她是又想起星星了情緒不好。
掛了電話,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他挨個打她朋友的電話,得到的答複全都是沒見過、沒聯係。
他開車去了她從前常去的那家通宵咖啡店,座位空著;去了河邊她爸媽留下的舊公寓,黑著燈;又繞去醫院老宿舍樓。
可沒有一個地方有她的蹤跡。
裴京衡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別墅漆黑的窗戶,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抓不住的恐慌。
他一直以為,她永遠都會在這座房子裏等他。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 她可能,真的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