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飄在電視機前，看見新聞裏的那件衣服，有一瞬間的愣神。

那是我穿了四年的外套。

沈聿白剛進搜救隊那年，發了第一筆津貼，在夜市的地攤上買給我的。

三十五塊錢，廉價，粗糙，線頭都沒剪幹淨。

可那時他替我拉上拉鏈，微涼的指尖蹭過我的下巴。

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穿著，別感冒了。”

“昭昭，等以後我升了隊長，給你買全城最好的高定。”

“我要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所以這件衣服我洗了又穿，磨破了邊都不舍得扔。

我以為那是我們相濡以沫的見證。

直到陸星瑤回來。

沈聿白轉頭就刷了幾十萬，給陸星瑤包下了全市最頂級的禮服定製。

而我，連求媽媽退還我兩千塊治腿的錢，都隻換來一句“不知廉恥”。

“不會的……不可能……”

哥哥渾身發抖：

“她袖口上有我不小心用煙頭燙出來的小洞。”

“爸，難道她真的……”

哥哥的眼眶慢慢變紅了。

媽媽兩腿一軟。

她顫著手去抓爸爸的衣角：

“你快點聯係你們隊的搜救員，問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昭昭！”

沈聿白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底，也有了一絲波動。

爸爸臉色慘白如紙。

他幹了二十年水域救援，怎麼可能看不懂那意味著什麼。

房屋坍塌，衣物撕裂帶血，人活下來的幾率……幾乎是零。

爸爸的手劇烈地哆嗦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哥哥，跟我走！”

“聿白，立刻調動你的搜救二隊，快！”

“備車，去西山村。”

“陸昭……”

他低聲念著我的名字。

看著他們慌不擇路的模樣，我麻木的靈魂深處，居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酸澀。

原來你們也會怕。

原來你們還記得我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

原來沈聿白，你也會為了我亂了分寸嗎？

可為什麼，既然你們愛我，又要讓我這麼難過呢。

我飄在他們身後，眼眶發熱，亦步亦趨地跟著。

可就在爸爸一把擰開房門，沈聿白長腿邁出的那一秒——

“等一下……”

陸星瑤死死抓著自己的手機，咬著下唇，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爸，聿白哥，你們別急……”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前幾天姐姐找我聊過天。”

媽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跟你說什麼了？”

陸星瑤滿臉遲疑。

但還是開了口。

“姐姐前幾天還和我發消息說，我回來搶走了你們。”

“她還和我打賭，說如果她徹底從這個家消失，你們肯定會著急，肯定會後悔。”

“然後一定會丟下我，奮不顧身地去找她。”

“她還說，隻有她不見了，你們才會想起她的好。”

“說我在你們心裏，永遠比不上她。”

“所以說不定那截衣服……是姐姐自己故意掛上去的？”

“製造失蹤的假象，就想看看你們會不會因為她拋棄我……”

說著，陸星瑤就掏出手機，給他們看。

果然上麵有我發的無數條挑釁的消息。

我渾身一冷。

我根本就沒有發這些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所有人的臉色僵在原地。

而沈聿白邁出門檻的那隻腳，也一點一點，緩緩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