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請大夫,不叫他。”
我將阿滿放回床上。
她燒得迷糊,還在說自己不是故意闖進去的。
我貼著她的額頭。
“娘知道。”
大夫趕來,聽過喘息,又仔細把脈。
“舊病發作。藥若咽不下,隨時叫我,不能耽擱。”
我接過方子,立刻讓婆子抓藥。
一碗藥煎好,我一勺勺吹涼。
阿滿努力咽,卻很快又吐出來。
兩日過去,她沒吃下幾口東西。
我終於托人去梁府。
不是求梁懷瑾接我們回去。
隻求他來看看孩子。
午後,管事帶著銀子來了。
“老爺讓夫人安心請大夫,不夠再添。”
“他什麼時候來?”
“正忙著籌備婚事。”
我拉住他,領到床邊。
“你看看她。不是尋常咳嗽。”
管事看見阿滿燒紅的小臉,低聲應下。
我送他出門,站著等了很久。
院門再沒響過。
阿滿醒來,先看門口。
“娘,你叫爹了?”
“嗯。”
她想坐起來。
“別告訴他我哭了。”
“為什麼?”
“他上回說,最煩人哭鬧。”
她病得喘不上氣,還怕父親嫌她不懂事。
我替她掖好被角,轉身咬住手背。
再回來時,臉已經擦幹淨了。
夜裏,她喘得更厲害。
大夫又換了一次藥。
我怕自己耽誤她,讓婆子去找周嬸,請另一位擅治小兒病的大夫。
周嬸披著衣裳趕來,接過我手裏的藥碗。
“喝口水,你不能倒。”
我捧著水,才發現手抖得厲害。
第二封信,是我親手寫的。
寫阿滿不能平臥,寫她吃不下東西,寫她想見父親。
紙被淚打濕,我重新換了一張。
怕梁懷瑾見了,又說我拿眼淚逼他。
傍晚,回話送到。
“老爺說,藥錢已經給了。若是為搬院子的事置氣,也不該總借孩子傳話。”
我看著送信的人。
“他看過信了?”
“看過了。”
我攥住紙,半天沒能說話。
不是下人沒傳到。
不是他不知道。
我把女兒如何難受,一字字寫給他。他讀完,隻覺得我在爭寵。
周嬸扶住我。
我搖頭,回屋繼續喂藥。
不能再等了。
兩位大夫輪流來看,周嬸幫著買藥、燒水。
我守著阿滿,不敢合眼。
可她還是一日比一日弱。
又一日清晨,她忽然說想讓我抱。
我坐上床,將她攬進懷裏。
“這樣好些嗎?”
她點頭,臉貼著我。
過了一會兒,又問:“娘,我的字呢?”
我把紙拿來。
她摸著被劃掉的兩個字。
“都劃掉了。”
她停下來,喘了好一會兒。
“以後不在人前叫他。”
我抱緊她。
“想叫就叫。你是他的女兒。”
她沒有應。
小手從紙上滑了下來。
“阿滿?”
我握住她,輕輕晃。
“娘去買糖。你想吃多少,都買。”
周嬸衝出去叫大夫。
我繼續同她說話,說帶她看小鴨,說給她做新鞋。
大夫探過,慢慢低下頭。
我推他的手。
“再看看。”
他沒有動。
“剛才還說話,你再看看!”
周嬸哭著抱住我。
我低頭看阿滿。
她不咳了。
也不喊娘了。
門外,有人來傳梁懷瑾的話。
“等婚禮辦完,老爺便來看小姐,帶她進城買糖。”
我摸著女兒的臉。
很久,才答: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