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次電話也是我媽打來的視頻。

“景承，聽瀾醒了嗎？都中午了，她還沒回我消息。”

陸景承看了一眼婚房。

“醒了，跟我鬧脾氣，飯也不吃。”

“手機給她。”

“她現在誰都不想見。”

我媽不說話了。

陸景承接著解釋：

“昨晚拍攝有點分歧，她對宋宜安排的環節不滿意，連我也不理。”

“我剛進去看過，躺著呢。”

昨晚抬椅子的工作人員正好來還鑰匙。

聽見這句，他停在桌邊。

“陸導，嫂子昨天撞那一下，我覺得還是得去醫院看看。”

陸景承臉色變了。

“什麼？”

我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瀾瀾撞著了？”

工作人員看見屏幕，沒往後退。

“抬椅子的時候摔了一下，後腦撞床柱上了。”

“我扶她時，她一直往下滑，坐都坐不穩。”

陸景承皺眉。

“現場有點磕碰很正常，你別說得這麼嚴重。”

“可是她看起來很難受。”

工作人員低聲補了一句。

“嫂子不能說話，說不出自己有多痛。”

前廳安靜下來。

手機裏，我媽把手裏的瓶子放下。

“陸景承，你趕緊過去，讓我看看我女兒。”

“媽，真沒那麼嚴重。”

“那就讓我看。”

宋宜拿著包走過來。

“阿姨，您別著急。聽瀾早上還出來洗漱，身體應該沒事。”

我媽從屏幕那頭盯著她的表情。

“你說沒事就沒事？”

宋宜嘴唇動了一下。

“應該……”

“什麼叫應該？”

陸景承打斷了這句。

“媽，宋宜忙了一晚上，不可能什麼都顧得上。”

我媽忽然不說話了。

她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問：

“我問的是我女兒，你為什麼一直替別人解釋？”

陸景承握緊了手機。

“您不了解前因後果……”

“我聽明白了。我女兒摔了，飯沒吃，消息也沒回。”

“這些就是前因後果。”

宋宜把包背上肩。

“景承，我還是先走吧。等我走了，你們好好談。”

陸景承一把按住她的包帶。

“你走什麼？”

“總不能因為我，鬧成這樣。”

“又不是你的錯。”

我媽在電話裏叫他的名字。

他卻已經朝婚房走過去。

“薑聽瀾，差不多一點。”

“宋宜都要走了，你還想怎麼樣？”

門裏一片死寂。

屏幕裏，我媽扯下圍裙，匆忙往臥室走。

鏡頭晃得厲害，我聽見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陸景承問：“您幹什麼？”

“拿身份證，買票。”

“真沒必要跑這一趟，我跟她談……”

“你從早上談到現在，連她為什麼不回答，都沒弄清楚。”

“今晚我到，在我來之前，你找個人進去，看看她到底怎麼了。”

陸景承握緊手機，低低應了一聲。

視頻掛斷了。

宋宜碰了碰他的胳膊。

“阿姨也是太擔心。我早上明明看見……”

“宋製片。”

一直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打斷了她：

“你說早上看見嫂子出來洗漱，具體是幾點？”

宋宜想了想，語氣很不自在：

“七點半左右吧。”

說完，工作人員立刻搖頭。

“不對。七點二十到七點五十，我一直在洗漱間，水管堵了，還是我找人通的。”

宋宜攥住包帶，支支吾吾：

“那，可能是八點。”

“八點你已經拿著項目書來前廳了。我幫你開的門，你還讓我搬了兩把椅子。”

她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