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陸景承放在我門口的早餐涼了。
他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薑聽瀾,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門被推開,光落在床沿。
我側臥在床裏,背朝著他。
掙紮時扯落的薄被搭在肩上,遮住了胸前的紅綢。
隻要他往前走兩步,就能看見我枕頭下的血跡。
可陸景承隻是站在門口:
“昨天我語氣不好,這事算我不對。”
“你媽來過電話,我說你在補覺。醒了自己回她,別讓老人跟著操心。”
床上的我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停了一會兒,又移開。
“宋宜不是故意讓你難堪,她忙前忙後,也是想把片子做好。”
“別把工作上的事,變成我們之間的事。”
他留下這句話,退出了房間。
門外,化妝師正拎著箱子經過。
“嫂子還沒起?要不要我進去問問,今天還補不補妝?”
“我看過了,在休息。”
陸景承抬手擋了一下。
“讓她自己待著吧。”
化妝師點點頭,放輕腳步走了。
那扇剛打開的門,又被他關上。
前廳裏,剪輯師已經接好電腦。
“陸導,昨天的粗剪出來了,您看一下。”
陸景承坐下,宋宜把椅子拉到他旁邊。
屏幕亮起。
紅燈籠,雕花窗,我坐在窗前,身上是新買的紅裙。
陸景承的采訪聲鋪在畫麵上。
“聽瀾不太會表達,但她想什麼,我都知道。”
我望著屏幕。
畫麵切到我被紅綢一圈圈綁著的雙手。
接著是陸景辰握住我手腕的動作。
配著溫柔的音樂,像極了安撫。
剪輯師拖動進度條。
“這裏抬椅子之後斷了一下。我先接了陸導進房間的畫麵,再轉床邊。”
屏幕裏的我抬起雙手,眼眶通紅。
宋宜指了一下。
“這幾秒別刪。”
剪輯師遲疑:
“她臉色不太好,放紀念片裏合適嗎?”
“接景承握她手的鏡頭。”
宋宜說得很快,
“看起來就是夫妻鬧了點小別扭,他過去哄。比全程擺拍真實。”
我拚命求他救命的幾秒,成了她口中的夫妻情趣。
“陸導,你覺得呢?”
陸景承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她以前要跟我聊天,也這樣。”
“剛結婚的時候,我在電腦前忙,她就伸隻手過來。”
“我得停下來,不然她沒法接著說。”
原來他記得。
記得我需要他看著,才能把話說完。
可昨晚,我把手抬了一次又一次。
他隻嫌我不配合。
剪輯師切回原素材,準備找一段過場。
畫麵晃動,宋宜低頭,椅子突然傾斜。
一聲悶響從音箱裏傳出來。
陸景承猛地抬頭。
“停。”
剪輯師按下暫停。
“這聲是撞哪兒了?”
宋宜放在桌上的手縮了回去。
“椅子磕床柱了吧。當時人擋著,我也沒看清。”
“這麼響?”
“老宅裏空,收音又近。”
她點著畫麵裏扶椅子的工作人員。
“你看,馬上就扶住了。聽瀾後來還一直動,應該沒撞得多重。”
陸景承盯著屏幕。
我撲到電腦前,指著進度條後麵。
往下看。
再看幾秒。
你會看見我一次次抬頭找你,會看見我連坐穩都做不到。
剪輯師的手已經放上鼠標。
陸景承卻向後靠回椅背。
“爭執那段拿掉。”
“從哪兒開始?”
“從她拒絕綁紅綢開始,一直到我出去。”
他皺著眉,又補了一句:
“原話別留,免得被人截出去,斷章取義。”
剪輯師看了看他。
“那中間的動作也會少很多。”
“紀念片,又不是事故記錄。”
陸景承說完,拿起桌上的項目書,起身去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