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陸景承來給我送早餐。
沒有推門,隻是站在門外:
“聽瀾,昨晚那個環節作廢,不補了。”
“粥是溫的,你要肯好好談,就出來。”
我就站在他身後。
伸出去的手,直直穿過了他的肩膀。
昨晚我漸漸沒了力氣,渾身發冷。
再睜眼,就成了這樣。
一門之隔,床上的我側臥著,臉朝牆。
枕頭底下洇開一片暗紅,和床上的喜色混在一起。
陸景承等了一會兒,語氣冷下來。
“我一早就讓廚房給你做了早餐,你總得有個回應。”
門裏沒有聲音。
他彎腰放下早餐,瓷勺碰著碗沿,清脆地響了一聲。
走廊另一頭,昨晚幫忙抬椅的工作人員抱著燈架過來。
他往婚房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陸導,嫂子手上的紅綢,昨晚解了嗎?”
陸景承直起身。
“什麼?”
“那個結繞得緊。我本來想解,後來您說還要接鏡頭……”
陸景承的目光落回門上。
他像是這才想起來,昨晚自己說過,拍完親自給我解。
宋宜恰好拿著文件從前廳出來。
他立刻問:
“聽瀾那邊,你安排人幫她解紅綢了嗎?”
宋宜停下腳步,托著下巴想了想:
“收尾的時候,我都交代過了。”
“紅綢應該也解了吧,我早上看見聽瀾出來洗漱。”
“我想打個招呼,她又急匆匆回婚房了。”
我盯著她。
昨晚我就斷氣了,她看見的是誰?
“你看見她起來了?”
陸景承問。
宋宜低下頭,聲音輕了些:
“嗯,可能是不想見到我。”
陸景承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原來是還在鬧脾氣。”
工作人員沒再說話,抱著燈架離開了。
陸景承已經轉身。
“早餐給她放這兒。餓了,她自己會拿。”
宋宜跟上去,兩個人並肩穿過回廊,誰都沒有再看那扇門。
前廳的桌上鋪滿新項目資料。
宋宜把陸景承麵前的咖啡挪開,換成一杯溫水。
“昨晚熬那麼久,別空腹喝這個。”
陸景承接過去喝了一口。
我看著那個杯子。
以前他拍戲忙,我也總勸他少喝咖啡,也幫他把咖啡換成養生茶。
那時他對我發火,嫌我管得多,嫌我影響工作。
原來宋宜來換,就不是影響工作了。
宋宜翻開文件,指著其中一頁。
“合作方下午要看人物片的方案,等紀念片剪好了,可以一起送過去。”
“尤其聽瀾的情況特殊,你們怎麼溝通,怎麼相處,比普通愛情片更容易讓人記住。”
我站在桌邊,望著那份方案。
原來他說的留個紀念,也能變成下一部戲的敲門磚。
陸景承翻了兩頁,卻又看向婚房的方向,像是陷入回憶: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剛結婚那年,我拍短片,沒錢請演員,她陪我在棚裏熬了三夜。現在隻是加個片尾,都能鬧成這樣。”
我記得那三夜。
他蹲在布景後給我揉手,怕我打手語打久了,腕子疼。
昨晚也是這雙手。
他看著紅綢勒住它們,卻惦記結的形狀會不會變。
宋宜慢慢低下頭。
“陸導,要不以後你們的拍攝,我不跟了。項目我照常做,少見麵,總能少點誤會。”
“不用。”
陸景承把文件重新翻開,
“你是在幫我工作,憑什麼讓你避?”
宋宜沒再推辭,抽出筆,坐到了他身邊。
這時,物品箱裏傳來手機振動聲。
屏幕上,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通話。
我撲過去。
那是我從昨晚等到現在,最想聽見的聲音。
陸景承拿起手機,按了接通。
我媽已經穿好外套,身後是家裏的廚房。
“景承,聽瀾呢?昨晚讓她給我看裙子,怎麼一直沒回?”
“拍得晚,她還在補覺。”
我媽往他身後看。
“你怎麼拿著她手機?”
“拍攝統一收的,還沒來得及給她。”
我媽點點頭,又叮囑:
“她睡醒了讓她找我,我給她做了點醬料。”
“行,我跟她說。”
掛斷後,陸景承拿著手機走回婚房門外。
他的手已經碰到門把。
屏幕卻亮了。
我媽發來一條消息:
“昨晚怎麼沒理媽媽?是不是跟景承鬧別扭了?”
他看完,手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機翻過去,低聲說:
“進去就該跟你媽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