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演丈夫想拍我們的結婚三周年紀錄片。
他的女搭檔拿來一條紅綢,笑著說:
“我們老家有個習俗,綁個同心結,往後誰都離不開誰。”
我是啞巴,看著被纏住的雙手,拚命搖頭。
陸景承卻按住我:
“幾十秒而已,別讓所有人等你。”
被抬過門檻時,我連人帶椅翻倒,後腦撞上床柱。
我疼得眼前發黑,想用手語告訴他,頭疼,送我去醫院。
可我的手還綁著。
女搭檔連聲道歉,丈夫卻對我說:
“你對她有意見,也別拿這種事嚇唬我。”
那晚,我感受後腦的傷口不斷失血,用盡一切辦法求救。
可紅綢上的同心結始終沒有解開。
陸景承在前廳看拍攝回放,終於等到了他滿意的鏡頭。
可他鏡頭裏想記錄的我,已經死了啊。
……
結婚三周年,陸景承說要拍紀念片,租下一座古色古香老宅。
紅燈籠,紅喜字,連婚床上的褥子都是紅的。
他說會先複刻婚禮的流程,然後坐下來,聊聊這三年。
可到了婚房,他的女搭檔拿來一條紅綢,笑著說:
“光聊天多沒意思,不如再拍一段彩蛋放在片尾。”
“我們老家有個習俗,綁個同心結,往後誰都離不開誰,也算討個彩頭。”
有人問是哪兒的習俗。
宋宜已經把綢尾遞給助理:
“畫麵好看就行,後期配段詞。”
陸景承看了一眼,點頭:
“可以,紅色襯她。”
我卻在紅綢碰到手腕時,立刻把手抽了回來。
我是啞巴,不能說話。
手被綁住,就連一句“不舒服”都說不清。
我把這個顧慮打在手機上。
宋宜看了眼,不在意地笑了:
“又不是真綁一整天。你要不願意,搖頭,我們就停。”
我看著她,搖了頭。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陸景承當即皺了眉,問我:
“你是不想綁,還是不想讓她碰你?”
屋裏一下安靜了。
上個月片場探班,我也聽過類似的話。
那天,宋宜披著他的外套,拿他的杯子喝水。
我隻是提醒杯沿留了口紅印,他便說我讓人下不來台。
現在,攝影師垂著眼調機器,化妝師拿著粉撲,誰都沒看我。
宋宜開始收紅綢。
“算了,我考慮不周。紀念日嘛,別為我不高興。”
陸景承按住綢尾,語氣反而更硬。
“都布好光了。”
他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聲音軟了幾分。
“拍完我親自給你解,行不行?”
他的掌心還是暖的。
我望著他,慢慢地點了頭。
紅綢繞過雙腕,又從肩臂外纏了兩圈。
宋宜說這樣不會散,鏡頭裏也整齊。
結打好後,我試著分開手。
隻能動幾根手指。
我抬眼找陸景承,他已經退到門外,正讓攝影師把院裏的紅燈籠帶進畫麵。
“再補一個迎進婚房,今天就收工。”
我坐在鋪著紅褥的矮椅上,由宋宜和一個男工作人員抬過門檻。
快進門時,宋宜忽然低頭。
她踩到了拖在地上的綢尾。
椅子猛地一歪。
我本能地想撐住什麼,兩條胳膊卻緊貼著身體,根本伸不開。
後腦撞上床柱的那一瞬,我眼前白了一片。
耳邊的聲音像隔著水。
有人喊停,有人扶住椅子。
我被放上床,胃裏翻湧,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撞哪兒了?”
陸景承進來了。
我用力抬手,想指給他看。
手指卻隻夠到胸前的綢結。
宋宜站在床柱旁,臉色發白。
“椅背蹭了一下。她剛才往後躲,我沒扶穩。”
我搖頭。
不是椅背。
是我的頭。
腦後的熱意順著發根往衣領裏鑽。
我想把頭轉過去,讓陸景承看一眼,可一動,整個屋子都跟著旋轉。
我隻能朝他伸手。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立刻抓緊他,用指尖一點點碰他的掌心。
以前這樣碰一下,他就會俯身,問我要說什麼。
這次,他把我的手放回了被麵。
“聽瀾,沒人想讓你受傷。”
我望著他,眼淚一下湧出來。
他看見了,卻皺起眉。
“剛才不願意,你可以好好說。現在這樣,大家都不知道怎麼收場。”
我張著嘴。
喉嚨裏擠不出一點聲音。
工作人員走近,伸手摸到我腕上的結。
“陸導,先解了吧,她好像不太舒服。”
“等一下。”
陸景承看向攝影機。
“床邊那個鏡頭補完再解,不然結的形狀會變。”
我拚命往床外挪。
雙腕被勒在胸前,我低下頭,想用牙齒咬住綢結。
頭剛低下去,胃裏便一陣翻湧。
我沒夠到。
不要拍了。
我一次次搖頭,急得眼淚往下掉。
這是我們約好的停止信號。
以前拍康複記錄,隻要我連搖三次頭,不管拍到哪兒,都必須停。
陸景承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以為他終於明白了。
可他隻是轉身揮了揮手。
“那就不拍了,你在房間裏休息,順便反省一下。”
所有人都在他的指揮下退出房間,屋裏隻剩下床頭一盞燈。
我想下床,可被綁著使不上勁,隻能抬起一點腦袋。
後腦越來越疼,流的血也越來越多。
我把臉埋進紅褥,再次想用牙齒咬開腕上的結。
綢子蹭過嘴唇,結卻一點也沒有鬆。
床邊沒有手機。
拍攝前,宋宜說震動會影響收音,把它收進了前廳的物品箱。
院子另一頭,有人問:
“陸導,采訪先聊什麼?”
他說:“聊我太太吧。”
我抬腳,踢向床尾。
一下,兩下。
門外很快有了腳步聲。
我忍著惡心,又踢了兩下。
“聽瀾。”
陸景承的聲音近得讓我想哭。
我費力地仰起頭,等他推門。
“外麵正在錄采訪,別敲了。”
腳步聲遠了。
我沒有停。
腳趾撞在木頭上,疼得發麻。
後來,我連抬腿的力氣都沒了。
燈光越來越暗,我努力睜著眼睛,怕他回來時,以為我睡著了。
最後一次聽見他的聲音,是從院子另一頭傳來的。
有人問:“陸導,剛剛那段要重新錄嗎?”
他說:“不用,就從我理解她那段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