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承原本朝著婚房的身體,慢慢轉了過來。
“你到底看沒看見她?”
“我就是路過,沒留意時間……”
宋宜避開他的目光。
“隔著回廊,隻看見一個背影,也許是看錯了。”
我站在她麵前。
早上她說那些話時,連停頓都沒有。
這種多問兩句就站不住腳的謊言,竟然維持到了現在。
工作人員看向陸景承:
“所以,今天沒人見嫂子起過床。”
陸景承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這時,剪輯師抱著電腦走過來。
“陸導,有段素材,您最好再看一下。”
陸景承眉頭擰緊,
“一定得現在?”
“我覺得您最好看看。”
剪輯師把電腦放到桌上,關掉配樂,調大了現場聲音。
畫麵裏,我被扶上床,臉色白得嚇人。
宋宜擋在鏡頭前,說椅背蹭到了床。
我用力搖頭。
接著,我低下頭,想去咬胸前的綢結。
一次沒夠到,又試了一次。
剪輯師按下暫停。
“我剪的時候,以為她是低頭哭,放大才發現,她在咬繩子。”
陸景承彎下腰。
畫麵裏的紅綢緊貼著我的手腕。
我往外掙,綢子便勒得更深。
他下意識伸手碰了下屏幕,又收回來。
剪輯師看了他一眼。
“陸導,嫂子好像真受傷了,您還是去看一看吧。”
陸景承沒有回答。
屏幕裏,我朝他抬起手。
他已經轉過身。
我媽又打來了電話,催陸景承趕緊去看看我。
他隻好再次推開婚房的門,下意識說:
“聽瀾,你媽在電話裏,起來跟她說兩句。”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我不能說話。
以前打視頻,他總替我架好手機,讓我騰出雙手。
今天,他卻下意識命令我說話。
他又補了一句:
“讓你媽看看你。”
床上的我沒有動。
手機裏,我媽已經在喊:
“聽瀾?媽媽在這,你看媽媽一眼。”
陸景承走近床邊。
中午進門時,我的腳伸在床尾,一隻鞋半掛著。
現在還是。
裙擺卷起來的那一角,露在薄被外的幾根手指,都沒有變。
他停住了。
我站在床的另一邊,看見他嘴唇動了動。
“聽瀾,別這樣。”
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你媽已經上車了,真要為這點事,讓她跑這麼遠?”
陸景承抬起腳,卻踩到床邊那隻脫落的鞋。
他想彎腰撿起來,手卻停在半空。
床尾的木板上,也沾著暗紅的痕跡。
是我最後還能動的時候,一下下踢出來的。
他慢慢看向我的腳。
露在裙擺外的腳趾已經破了皮。
昨晚他隔門叫我別敲時,我還在想,再踢響一點,他會不會回來。
“聽瀾……”
他把鞋放下,聲音有些發緊。
“腳弄傷了,怎麼也不讓我看看?”
“景承,你在跟她說什麼?”
我媽的聲音緊張了起來。
“她腳怎麼了?”
“把鏡頭抬起來,別讓我隻看見地板。”
陸景承照做。
我媽立馬問:“聽瀾身上怎麼綁著東西?”
陸景承的視線落到被沿。
那裏露著一小截紅色。
“昨天拍攝用的,應該已經解開了……”
“別跟我說應該。”
我媽的聲音變了調。
“你就在她旁邊,你看一眼。”
陸景承彎下腰,聲音輕得近乎商量,
“聽瀾,我扶你轉過來。”
“你不想看見我,就看看你媽。”
他的手終於落在我肩上。
隔著薄被,先是輕輕推了一下。
我沒有反應。
他又握住我的肩,想像從前結束爭執那樣,把我轉向他。
身體隻挪動了一點。
薄被隨之滑下來。
那條寬紅綢露了出來。
肩臂,雙腕,一圈都沒有鬆。
胸前的同心結還好好地打著。
腦袋旁邊,是一攤已經發黑的血跡。
陸景承的手驟然停住。
他整個人僵在床邊。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我媽看不見我,可她看見了陸景承的臉。
足以讓她崩潰:
“陸景承,你看見了什麼!”
“我女兒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