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橡樹學院的室內綜合體育館裏座無虛席。
前排看台上坐滿了衣著光鮮的少爺小姐,場地中央的拳擊擂台架著刺眼的聚光燈。
隔壁體校來踢館的隊員們正圍在客隊區扯著嗓子叫囂,氣氛燥熱緊繃。
沈昭穿過後台長廊,停在主隊專屬的獨立休息室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屋裏沒開大燈,隻亮著壁燈。
周野已經脫下了那件被割破的黑色機車皮衣,隻穿了條黑底金邊的拳擊短褲,大馬金刀地坐在長凳上。
少年肩寬腰窄,常年實戰練出來的肌肉線條流暢緊實,充滿爆發力。
隻是在他冷白的後背肩胛骨下方,橫著幾道昨晚被刀片割出來的淺紅血痕,看著頗為紮眼。
聽見推門聲,正低頭用牙齒咬住白色護手繃帶前端、單手往手腕上纏的周野掀起眼皮。
看清進來的人是沈昭,他鬆開咬著繃帶的齒關,喉嚨裏發出聲冷嗤:
“挺會挑時候。我還以為沈小姐忙著在校門口擺攤算命,早忘了自己收過誰的定金了。”
沈昭反手關上門,把網球袋規規矩矩地放在長凳腳邊。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本店向來守時。”
她走過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周野扔在長凳旁邊的手機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頭顯示著家裏保鏢剛發過來的幾張高清現場照片。
照片裏是密封的透明證物袋,裏頭裝著從廚房工業粉碎機裏摳出來的殘渣,有幾片焦黑卷邊的彩虹條紋碎布、橘紅色的塑料假發絲,還有半截沾著暗褐色汙垢的塑膠手指。
“既然來了,就自己看。”
周野把手裏沒纏完的繃帶隨手往腿上擱,身體往後靠在儲物櫃上,黑沉沉的眼睛緊盯著沈昭臉上的微表情:
“前天早上,家裏收到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古董木盒,混在拍賣行送來的藏品裏。裏頭裝的就是那個穿牛仔背帶褲的破爛玩偶。我看著礙眼,當天下午就直接扔進粉碎機裏,親眼看著它被絞成了照片裏這堆碎渣。”
說到這兒,周野冷硬的下頜線繃緊了幾分,眼底浮起熬夜積攢的暴戾紅血絲:
“結果當天半夜,完全相同的玩偶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床頭。家裏監控連隻蒼蠅都沒拍到,昨晚我騎車出門,後背皮衣更像是被藏在暗處的微型刀片機關給割破了。”
周野冷笑出聲,嗓音又沉又啞:
“隔壁體校那幫輸不起的手下敗將,或者是校董會裏那些不安分的老東西,買通了人用同款的高仿機械人偶在我家裏搞精神汙染,想讓我熬夜分心,今天在擂台上出醜。
沈昭,你昨晚能點破玩偶的事,現在該跟我說說,這批玩具是從哪兒進的貨了吧?”
休息室裏安靜極了,隻聽得見外頭場館隱約傳來的歡呼聲。
然而沈昭根本沒在聽他後麵那套陰謀論。
從低頭看清手機屏幕上那些照片開始,她的注意力就全被照片裏那堆塑料碎渣吸引過去了。
雖然眉心的天眼還在待機,但作為隱世玄學世家的正統傳人,她看相望氣的本能眼力還在。
哪怕隔著手機屏幕,她也能看出那幾塊被粉碎機絞爛的塑料碎片上,盤踞著濃黑的屍臭怨氣。
沈昭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心裏瞬間把前因後果盤了個明明白白。
什麼高仿機械人偶,什麼對手搞精神汙染。
這分明是以前那種雙手沾滿鮮血、專門用利刃虐殺活人的連環殺人魔,在被警方擊斃之前,用極其歹毒的伏都教黑巫術,把自己的凶魂強行鎖進了這具絕版玩偶體內。
前天周野把玩偶扔進粉碎機,確實毀掉了它的塑料軀殼。
可壞就壞在,這位混血大少爺是個極品招鬼體質。
對這種西方惡靈來說,周野這具身體就是最完美的奪舍容器!
那殺人魔凶魂正是靠著吸食周野日常外溢的先天極陰之氣,才把被絞碎的塑料身體重新拚合複原。
如今這東西跟來體育館,分明是想趁著待會兒拳擊賽的激烈碰撞,在擂台上要周野的命,好強行霸占他的身體。
沈昭在心裏默默算了筆賬。
要把這藏在暗處的黑巫術凶魂揪出來,光靠她現在空空如也的丹田肯定沒戲,必須先把天眼重新充開,再攢點靈力防身。
念及此處,沈昭抬起頭,目光落在周野右手上那截纏得鬆鬆垮垮歪七扭八的白色護手繃帶上。
她臉上擺出了極具宗師風範的凝重表情:
“周同學分析得很有道理。”
沈昭順著這位唯物主義大少爺的脾氣說,語氣無比真誠:
“既然對方想讓你在擂台上出醜,除了用玩偶幹擾你休息,很有可能還在你剛才喝的飲水裏下了慢性的肌肉鬆弛劑。”
周野眉梢微挑,顯然沒想到這神棍突然改走醫學路線了:“所以?”
“我家裏世代行醫,略通中醫推拿和正骨。”
沈昭往長凳前走了兩步,黑白分明的瑞鳳眼盯著周野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正色忽悠:
“你單手纏繃帶的手法不對,上台容易傷到手腕筋骨。把手伸出來,我幫你重新纏,順便替你按壓穴位排查體內有沒有藥物殘留。”
周野看著麵前女生那雙幹淨得沒有半點雜念、偏偏寫滿了“快把手給我摸摸”的烏黑眼眸,喉嚨裏溢出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還真想看看,這個滿嘴胡話的東方女生到底能演到哪步。
“行啊。”
周野懶散地往後靠去,把那卷白色繃帶丟進她懷裏,修長有力的右手直接遞到了沈昭眼皮子底下,帶著股挑釁的勁兒:
“那就勞煩沈醫生伺候了。”
沈昭半點不客氣。
她接過繃帶,左手直接握住周野的右手手腕,掌心嚴絲合縫地貼上他溫熱緊實的皮膚。
剛挨上皮膚,熟悉的先天極陰之氣就順著掌心嘩啦啦往她經脈裏鑽!
沈昭心中大定,麵上卻裝得像模像樣,拇指按壓著他腕間的寸關尺,慢條斯理地將白色繃帶繞過他的掌骨和指縫。
為了多充會兒電,她纏得格外細致緩慢,雙手交替貼著他的手背和手腕皮膚摩挲遊走。
周野低頭看著垂眸替自己纏繃帶的少女。
她烏黑的長發用木簪挽著,露出冷白細膩的脖頸,神情專注認真。
被她微涼的手掌握著,周野非但沒覺得反感,反而發現自己連日失眠積攢下來的煩躁和頭疼,居然隨著她的按壓慢慢散去了。
緊繃的肩背肌肉都跟著鬆快了不少。
而在沈昭體內,幹涸的經脈迅速被溫熱的純陽靈力填滿,直往眉心衝刷。
嗡!
淡淡的金色流光在沈昭烏黑的瞳仁深處驟然亮起。
欠費待機的祖傳天眼,滿格重啟。
沈昭替周野係好手腕繃帶的結扣,順勢雙手合攏握住他的拳峰做最後的固定,眼尾餘光不動聲色地透過休息室虛掩的門縫往外掃去。
這眼掃過去,她按在周野手背上的指尖頓時停住。
隻見走廊斜對麵那間客隊更衣室的陰影裏,濃鬱的黑氣正不斷翻湧。
那隻穿彩虹條紋衫、手腕上還纏著黑膠布的塑料鬼娃,此刻正扒在客隊替補席的儲物箱邊緣。
它裂開布滿雀斑的塑料臉,手腳麻利地將寒光閃閃的鋒利剃須刀片,順著皮革縫隙,慢慢塞進了隔壁體校重拳手即將戴上的那副紅色拳套夾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