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桌後頭的皮質轉椅晃了晃。
沈昭維持著指尖搭在周野掌心上的姿勢,烏黑發亮的瑞鳳眼盯著他左邊肩膀。
那隻穿彩虹條紋衫和牛仔背帶褲的塑料鬼娃隻有半截手臂高。
橘紅色的塑料假發亂糟糟地炸著,布滿塑膠雀斑的臉上裂開歪扭的怪笑。
它短粗的塑料手死死抓著周野機車皮衣的翻領,右手反握著閃寒光的銀色彈簧刀。
刀尖正對準周野修長頸側跳動的大動脈,眼瞅著就要狠狠紮下去。
難怪這位校霸大少爺昨晚會被割破後背皮衣。
這東西明顯是個成精的連環殺人魔怨靈,專門挑視覺死角下黑手。
周野見沈昭半天沒動靜,隻顧盯著自己的肩膀發呆,微涼的指尖還貼在他掌心皮膚上,冷硬的眉峰頓時擰得更緊。
他骨子裏壓根不信什麼神神鬼鬼。
昨晚在後巷聽這東方女孩提了玩偶,回家路上後背皮衣就被莫名其妙割開了口子。
要說這女人跟背後裝神弄鬼捉弄他的人沒點關係,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周野喉結滾了滾,眼底掠過危險的譏誚,掌心猛地發力就要把手抽回來:
“沈小姐,我拿錢過來,是讓你把背後搞惡作劇的同夥交出來。你要是隻會在這兒裝傻充愣......”
話音未落。
沈昭眼見那鬼娃的刀尖已經貼上周野的皮膚,再讓他把手抽走,自己剛續上的這點靈力連彈個腦瓜崩都不夠。
她當即反手扣下,直接抓住了這位混血活閻王的手腕。
周野整個人頓住,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長這麼大,全校上下連敢正眼瞧他的人都少見,更別提被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東方女生當麵抓手腕了。
少年冷硬的耳根子莫名發麻,下意識就要甩開她。
偏偏沈昭臉上半點旖旎心思都看不出來,神情嚴肅得像在把脈。
隨著兩人手腕皮膚貼合,源源不斷的先天極陰之氣順著經脈洶湧而入。
丹田裏的《太虛陰陽訣》飛快運轉,轉眼就把那股冰冷刺骨的陰氣煉化成了溫熱的純陽靈力。
沈昭撐著桌麵站起身。
她仰起清冷的臉湊近過去。
周野呼吸微滯,眉心緊蹙,剛想冷聲警告她少用美人計這套把戲。
就見沈昭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悄無聲息地凝起肉眼看不見的至陽金光,衝著他左肩的皮衣翻領輕輕彈去。
“啪。”
動作輕飄飄的,像在替他彈灰。
可在天眼視野裏,那道至陽金光結結實實砸在鬼娃握刀的塑膠手腕上!
滋啦輕響過後。
鬼娃手腕當場焦黑開裂,冒起腥臭的黑煙。
它張大塑料嘴巴發出無聲的淒厲尖叫,手裏彈簧刀歪斜,整個塑料身子直接從周野肩膀上栽了下去。
落地之後,這東西連滾帶爬地縮進辦公桌底下的陰影,刺溜鑽進舊鐘樓的通風管道,轉眼就沒了蹤影。
沈昭收回手指,順勢鬆開周野的手腕,慢吞吞地坐回寬大的皮質轉椅裏。
“周同學,你肩膀上有灰,幫你彈掉了。”
她語氣平直,正兒八經地給自己找補。
周野低頭掃了眼幹幹淨淨的黑色皮衣肩頭,又垂眸盯住麵前神色淡然的沈昭。
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剛才脖頸側麵確實掠過涼意,可轉眼就什麼都沒了。
至於這女人突然抓他手腕、又湊過來彈灰的古怪舉動,在周野眼裏,徹頭徹尾就是在裝神弄鬼耍花招。
“嗬。”
周野氣極反笑,高大的身軀往後撤開,重新站直。
他單手插進皮衣口袋,掏出印著燙金字樣的純黑通行卡,隨手甩在那捆厚厚的美金上。
“昨晚是你提醒我防備玩偶。沈昭,我不管你是真懂這些旁門左道,還是跟那個往我家塞高仿遙控人偶的混蛋穿同條褲子。”
周野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黑沉沉的眸子裏滿是冷戾:
“桌上的錢歸你。我待會兒去綜合體育館打場拳,比賽結束之前,把你的同夥和這套把戲給我處理幹淨。要是今晚我床頭還出現那個破爛玩意兒,我就讓人開推土機過來,把你這破鐘樓連根鏟平。”
撂下這句狠話,混血少爺連頭都沒回,邁著長腿轉身踹門出去。
走廊裏很快隻剩下遠去的馬丁靴腳步聲。
沈昭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外頭徹底沒了動靜,那雙清冷的瑞鳳眼才彎了彎。
她伸手把桌角那顆草莓棒棒糖和整捆美金全攏進懷裏。
先從裏頭抽出薄薄幾張鈔票單獨放好,沈昭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小聲報賬:
“雕花木門加黃銅門鎖,扣你手工維修費,剩下的算定金,本店概不賒賬。”
把泰迪熊餅幹鐵盒塞得滿滿當當鎖進抽屜,沈昭這才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原本想試試體內還剩多少靈力。
結果剛內視丹田,沈昭頭頂那撮翹起的呆毛就僵住了。
隨著周野離開房間,剛才好不容易吸進來的那股溫熱靈力,正在飛快地往外消散!
而辦公桌底下的通風管道口裏,正幽幽地飄出充滿怨毒的塑膠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