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溫柔便帶著賬房來取剩餘鑰匙。
她嘴上說是接管中饋,實則看中的全是我的嫁妝。
我讓人搬出賬冊,一本本擺在裴執麵前。
“正院的紫檀家具,購置於三年前三月,出自廣盛號。”
“祠堂的金絲楠木供桌,購置於同年六月。”
“庫房裏的銀炭、廚房裏的米糧、馬廄裏的六匹良駒,也都記在溫氏商行名下。”
我每念一項,裴執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老夫人聞訊趕來,氣得拐杖直響。
“你既嫁進裴家,你的東西自然也是裴家的!”
“難道你吃過侯府一口飯,也要與我們算錢?”
我抬眼看她。
“我住的,是自己花錢贖回來的宅子。”
“我吃的,是自家商號送來的糧。”
“這三年,侯府給過我什麼?”
四下頓時鴉雀無聲。
侯府獲罪時,下人散盡,產業充公。
他們今日擁有的一切,幾乎都是用我的銀錢置辦的。
裴執不願在眾人麵前失去顏麵,冷聲道:
“你幫扶夫家,本就是分內之事。”
“如今我已經複爵,自然不會虧待你。”
他所謂的不虧待,便是奪走正妻之位,再賞我一個妾室的名分。
溫柔見氣氛僵持,柔聲勸道:
“姐姐,我隻是暫時替你管著這些東西。”
“等我嫁進來,還要請姐姐繼續幫我打理鋪麵。”
她想要侯夫人的尊榮,又舍不得我這棵搖錢樹。
世上竟真有人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合上賬冊。
“可以。”
裴執一怔。
我將剩餘鑰匙放在桌上。
“給我些時間,我會將侯府內外的賬目全部交接清楚。”
溫柔眼底閃過驚喜。
裴執的神情也緩和下來。
“你若早些想通,何至於鬧成這樣?”
當晚,溫柔便以侯府未來女主人的身份設宴。
她坐在我從前的位置上,戴著母親留給我的東珠步搖。
裴執親手替她盛湯。
老夫人也將一對傳家的玉鐲套在她腕間。
“這才是侯夫人該有的樣子。”
滿桌人紛紛附和。
溫柔望向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姐姐,我與侯爺成婚那日,還缺一頂鳳冠。”
“姐姐經商多年,認識的能工巧匠多,不如由你替我操辦?”
裴執皺眉看我。
“柔兒第一次開口求你,別讓她失望。”
我端起茶盞,平靜應下。
“好。”
溫柔又道:“婚宴所需的酒水、錦緞和車馬......”
“我來準備。”
“侯府欠下的舊賬......”
“我也會一並清點。”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概都以為,我終於認清處境,準備留下來替他們繼續賣命。
宴席結束後,裴執叫住我。
“將商號的大印也交出來。”
“柔兒以後總要學著打理產業。”
我看著他。
“侯府的賬還未交接完。兩日後我會連同所有文書一起給你。”
裴執沒有懷疑。
因為在他眼裏,我為他付出了七年,早已沒了回頭路。
回到偏院,我讓秦嬤嬤關緊門窗。
桌上擺著兩摞文書。
一摞是侯府這些年賒欠商號的賬單。
另一摞,是和離書、嫁妝切結書,以及裴家自願放棄溫氏產業的憑據。
秦嬤嬤看著我。
“姑娘,當真決定了?”
我在最後一張文書上落下名字。
“決定了。”
“兩日後,我們離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