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嬤嬤跪在庫房外的雪地裏。
她雙手被麻繩反綁,後背的衣衫滲出大片血跡。
溫柔唇角輕輕彎起。
“姐姐不是走了嗎?”
“怎麼才過片刻便回來了?”
我沒有理她,俯身替秦嬤嬤解繩。
兩個婆子立刻擋在我麵前。
“侯爺有令,秦氏不交出鑰匙,誰也不能放她。”
我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那婆子被扇得踉蹌倒地。
滿院下人都愣住了。
這些年我替裴執撐起侯府門庭,待下人一向寬厚。
他們似乎忘了,我十二歲接手母親商號時,曾親手將三個吃裏扒外的掌櫃送進大牢。
另一個婆子還想攔我。
我拔下發間銀簪,抵在她頸側。
“再往前一步,我讓你橫著出去。”
她臉色煞白,再也不敢動。
我割斷繩索,將秦嬤嬤扶起來。
溫柔紅著眼睛開口:
“姐姐,我隻是奉侯爺之命整頓內宅。”
“秦嬤嬤倚老賣老,拒不交出庫房鑰匙,我才讓人略施懲戒。”
我看向她:“誰給你的資格整頓我的陪嫁?”
裴執恰在此時趕來。
他將溫柔擋在身後,冷冷盯著我。
“柔兒將來是侯夫人,自然有資格接管中饋。”
“你若肯簽下自請為妾書,秦氏今日的罪責便一筆勾銷。”
管事立即呈上一份文書。
我掃了一眼。
上麵不但要我自降妾室,還寫明我帶進侯府的田莊、鋪麵與銀錢,從此全部歸裴氏所有。
裴執這是既要我的命,又要吃幹淨我的血肉。
“溫昭寧,你已經回來了,何必繼續逞強?”
裴執語氣放緩。
“簽了它,你依舊可以留在我身邊。”
我接過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他眼中剛浮起滿意,我便將文書扔回他腳邊。
紙上赫然寫著——做夢。
裴執勃然大怒。
“來人,關上府門!”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進出!”
秦嬤嬤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血從她唇邊淌下,染紅了我的衣袖。
我立刻命人去請大夫。
管事卻紋絲不動。
“侯爺有令,府門已經鎖了。”
我猛地抬頭。
裴執避開我的視線。
“你什麼時候交出庫房鑰匙,我什麼時候讓人請大夫。”
“不過是一把鑰匙,別把話說得像我在逼你。”
我盯著他,手指一點點收緊。
秦嬤嬤卻死死抓住我的手。
“姑娘,別為老奴壞了大事。”
她已經疼得渾身發抖,卻仍怕我衝動。
我閉了閉眼,從她袖中取出一把黃銅鑰匙。
“這一把,管的是侯府日常用度。”
“先讓大夫進來。”
溫柔伸手便想接。
我沒有給她,而是扔在裴執腳邊。
“若秦嬤嬤有事,我讓整個侯府給她陪葬。”
大夫很快被放進來。
他說秦嬤嬤傷勢過重,需靜養半月,若再拖一刻,恐怕會傷及性命。
我守在床前,直到秦嬤嬤沉沉睡去。
窗外忽然傳來兩聲極輕的叩響。
我起身推開窗。
院中空無一人,窗欞上卻多了一封沒有落款的信。
信上隻有四個字。
宮門候卿。
這是宮中給我的答複。
七年前,我在西北邊城救過三個身受重傷的人。
裴執是其中一個。
顧懷川也是。
至於第三個人,他尚未醒來,便被一隊宮中禁衛接走,隻留下半枚染血的玉佩。
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直到數月前,宮中送來了第一封密信。
如今,第二封也到了。
秦嬤嬤仍在昏睡,臉色蒼白如紙。
我替她掖好被角,望向永寧侯府燈火通明的正院。
還有三日。
我不會隻帶著一個人離開。
裴家吞下去的東西,我要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