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子宴那日,整座聖女府掛滿紅綢。
門前擺著九十九盞送子燈。
不知道的,還以為沈柔已經生了個兒子。
我坐在最末席,麵前的湯已經涼透。
沈柔坐在娘身邊。
她穿著繡滿石榴的紅裙,腰間係著我的鎮蠱鈴。
每走一步,鈴聲便響一次。
我心口的蠱也跟著咬一次。
陳家夫人親自來了。
她看著沈柔平坦的小腹,語氣不冷不熱。
“聖女說,這藥一定能讓柔兒有孕。”
“若三個月後還是沒消息,平妻照樣要進門。”
娘笑著端起酒杯。
“解蠱王是南疆至寶。”
“用它煉成的藥,絕不會出錯。”
席間頓時一片恭維聲,有人問起我。
“聽說大小姐也中了蠱。”
“蠱王給了二小姐,她怎麼辦?”
娘臉上的笑淡了些。
“清月的病不急。”
“等柔兒有孕,我會重新為她尋藥。”
我低頭喝了一口冷湯。
原來隻剩三日,也算不急。
宴席過半,沈柔突然捂住小腹。
“娘,我疼。”
娘手裏的酒杯當場摔碎。
醫女診脈後,臉色凝重。
“助孕蠱不肯認主。”
“二小姐與大小姐是同胞姐妹。”
“若取大小姐一碗心頭血作引,藥性便能徹底融入二小姐體內。”
阿禾猛地站起來。
“不行!”
“小姐體內的噬心蠱正靠心血吊著。”
“取一碗,她會死的!”
滿堂賓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娘。
娘沒有看我。
“隻是一碗血,清月從小身體好,能撐得住。”
醫師氣得發抖。
“聖女,她隻剩三日了!”
沈柔立刻紅了眼。
“娘,算了。”
“姐姐不願意,我不能逼她。”
“陳家要休便休吧,我去庵堂過一輩子就是。”
陳家夫人冷笑一聲。
“既然如此,今日便把休書寫了。”
沈柔臉色慘白,撲進娘懷裏。
“娘,我不想被休。”
娘再也沒有猶豫。
她抬手點住我的穴道,將我按在椅子上。
銀刀刺進胸口時,我甚至沒力氣掙紮。
鮮血一滴滴流進玉碗。
一碗不夠。
醫女說藥蠱仍未安靜。
娘又接了第二碗。
黑線瞬間爬上我的下巴。
我張了張嘴。
“娘,夠了嗎?”
娘隻盯著懷裏的玉碗。
“再忍一忍。”
“你妹妹一輩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第二碗血被沈柔喝下。
她腹中的藥蠱終於安靜。
陳家夫人臉上也有了笑。
“既然藥成了,陳家暫時不納平妻。”
滿堂賓客紛紛道喜。
娘握著沈柔的手,喜極而泣。
我從椅子上滑落,血順著衣襟滴了一地。
娘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緊皺。
“祈子宴見血,不吉利。”
“快把她帶下去。”
醫師將我抱回棄蠱房,施了一夜針。
可我的血已經止不住了。
天亮時,他跪在床邊,聲音發啞。
“一日。”
“清月,我真的救不了你。”
我反過來安慰他。
“已經夠了。”
我讓阿禾去棺材鋪訂了一口最便宜的薄棺。
掌櫃問要刻什麼名字。
我想了想,最後道。
“什麼都不要刻。”
夜裏,陳家送來八抬喜轎。
明日一早,便接沈柔風光回府。
而我看著燭台上最後一截蠟。
隻剩一個晚上。
正好。
不用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