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日,我醒得很早。
胸口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黑線越過心脈,爬上了我的脖頸。
醫師說,這是蠱心症最後的回光。
午時之前,我便會死。
窗外鑼鼓喧天。
沈柔的夫君陳景川親自來接她。
陳家還送來一塊金匾。
上麵寫著,多子多福。
娘穿著南疆聖女的祭服,親自為沈柔梳頭。
她將象征聖女傳承的金鳳簪,插進了沈柔發間。
“回去後安心養身子。”
“若陳家再敢欺負你,娘替你撐腰。”
沈柔靠在她肩上。
“娘,你對我真好。”
“可姐姐今日怎麼沒來?”
娘動作一頓。
很快,她又冷下臉。
“她還在為蠱王的事鬧脾氣。”
“今日是你回夫家的好日子,不提她。”
棄蠱房裏,阿禾跪在床前。
她哭得眼睛都腫了。
“小姐,我去找聖女。”
“您真的撐不住了。”
我拉住她的手。
“別去,她今日要送柔兒回婆家。”
阿禾崩潰地哭出聲。
“二小姐隻是回家。”
“您卻要死了。”
“到底什麼事能比您的命更重要?”
我看著窗外。
喜轎上的銅鈴隨風作響。
和我被拿走的鎮蠱鈴,聲音很像。
“她哭了。”
“她一哭,什麼都比我重要。”
阿禾拚命搖頭。
我把木匣交給她。
“等喜轎離開,再送給娘。”
“別讓我的死,壞了沈柔的好日子。”
這句話,是娘這些年最常說的。
不要掃妹妹的興。
不要給妹妹添堵。
不要在妹妹高興的時候犯病。
我聽了十二年。
臨死前,終於能最後聽她一次。
辰時,陳家開始迎親。
醫師端著藥衝進來。
他看見我脖頸上的黑線,手中的藥碗當場摔碎。
“清月,再撐一會兒。”
“我已經讓人去請聖女了。”
“她馬上就來。”
我望向府門的方向。
娘正將沈柔扶上喜轎。
沈柔回頭說了句什麼。
娘笑著替她擦眼淚。
“她不會來。”
我輕聲說:
“她若想來,十二年前就來了。”
巳時三刻,沈柔的喜轎出了聖女府。
娘帶著所有族人站在門外相送。
她看著喜轎遠去,眼中滿是欣慰。
同一刻,我胸口最後一點跳動停了下來。
體內的噬心蠱破開心脈。
一隻通體漆黑的蠱蟲從我唇邊爬出。
它失去宿主,很快僵死。
醫師沉默許久,伸手替我合上雙眼。
阿禾趴在床邊,哭得幾乎昏厥。
按照我的遺願,他們沒有敲喪鼓。
沒有掛白幡。
也沒有通知娘。
我的屍體被裝進無名薄棺。
趁著所有人都在送沈柔,悄悄運往萬蠱穀。
府門外,娘目送喜轎消失,才想起我。
她皺眉問管事:
“清月今日怎麼沒來?”
“還在耍性子?”
管事低下頭。
“大小姐一直在棄蠱房。”
娘冷哼一聲。
“為了不送妹妹,連裝病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等我回來再教訓她。”
她轉身準備去祠堂,為沈柔點一盞求子燈。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聖女血鐲突然裂開。
那是我出生時,她親手種下的母女同心蠱。
蠱在人在。
蠱死,人亡。
娘低頭看著碎裂的血鐲,臉色驟然慘白。
“不可能。”
她猛地抓住管事。
“清月呢?把清月叫來!”
一名侍女從棄蠱房的方向跑來。
她跑得太急,重重摔在娘麵前。
侍女跪在地上,哭得說不成完整的話。
“聖女。”
“大小姐她......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