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蠱鈴被拿走的第二天,我搬出了暖蠱閣。
因為沈柔服下助孕藥後畏寒。
醫女說,她三個月內不能碰涼水,也不能吹冷風。
而暖蠱閣建在地火之上。
整座聖女府,隻有那裏四季溫暖,最適合她養身子。
娘帶著侍女進來時,我正靠在床邊咳血。
她看見帕子上的黑血,眉頭微皺。
“怎麼又吐血了?”
“是不是故意逼自己催動噬心蠱,想讓我心軟?”
我將帕子疊起來。
“娘若這樣想,那就是吧。”
娘的臉沉了下來。
“我好好跟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柔兒隻借住三個月,等她懷穩了,自然會搬走。”
我看著她。
“三個月後,我還在嗎?”
娘動作一頓。
很快,她又移開目光。
“別整日把死掛在嘴邊。”
“晦氣。”
房門被推開,沈柔披著狐裘走進來。
她身後的侍女,懷裏抱著十幾盆名貴暖蠱花。
“姐姐,你是不是不願意讓我住進來?”
“要不我還是回婆家吧。”
“陳郎雖然要娶平妻,但隻要我不哭不鬧,他總會給我留個住處。”
說到最後,她眼圈已經紅了。
娘立刻握住她的手。
“你是南疆聖女的女兒,誰敢讓你受這種委屈?”
她轉頭看向我。
“還愣著做什麼?把東西收拾好,別讓你妹妹站久了。”
我從床上起身。
胸口的噬心蠱像被驚醒,狠狠咬住心脈。
我扶住桌角,才沒摔下去。
娘剛伸出手,可沈柔恰好咳了一聲。
她立刻轉身替沈柔攏緊狐裘。
“是不是冷到了?趕快進屋。”
我背著包袱,去了西邊的棄蠱房。
那裏常年陰冷,牆縫裏還爬滿了養廢的毒蟲。
夜裏,我體內的蠱被蟲鳴刺激,徹底失控。
黑線從胸口爬上脖頸,我疼地不停嘔出黑血。
侍女阿禾嚇得哭著跑去求娘。
直到天亮,她才獨自回來。
我已經疼得蜷縮在地。
“娘呢?”
阿禾抹著眼淚。
“二小姐昨夜做了噩夢,聖女守了她一夜。”
“聖女還說,您既然能自己走去棄蠱房,就不會有大事。”
醫師趕來後,為我施了三輪金針。
天亮時,他收回手,眼裏全是絕望。
“隻剩四日了。”
我怔了一下。
“不是還有六日嗎?”
“鎮蠱鈴沒了,你又受了一夜陰寒。如今能撐四日,已經是你的命硬。”
我靠在牆邊,聽見暖蠱閣傳來笑聲。
沈柔醒了。
她說自己昨夜夢見一個白胖的孩子。
娘高興得賞了全府下人。
沒人知道,我也在昨夜死過一回。
下午,沈柔的婆家派人送來請帖。
三日後,陳家會來接她回去。
娘要辦一場祈子宴,向所有人證明沈柔已經服下南疆聖藥,必能懷上嫡子。
管事將請帖放到我麵前。
“聖女說,大小姐必須到場。”
“外麵有人議論,二小姐的助孕藥,是用您的救命蠱煉的。”
“您到時候多笑笑。”
“別讓人誤會聖女偏心。”
我收下請帖。
取出那封斷親書,咬破手指,按下血印。
阿禾哭著問:
“小姐,您真不要聖女了?”
我垂下眼。
“不是我不要她。”
“是她早就用一隻蠱,換掉了我這個女兒。”
窗外,歡笑聲不斷。
可我隻剩三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