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夕,未婚夫宋司宇要求我爸媽去做全身大體檢。
拿報告那天,他的幹妹妹陳漫卻當眾掏出一張評估表。
她一邊翻看體檢單,一邊在表上勾畫。
“阿姨有輕度脂肪肝,未來十年轉化為重症的概率是30%,拖累指數四顆星。”
“叔叔常年幹農活腰椎間盤突出,完全喪失勞動力進入倒計時五年,拖累指數五顆星。”
“綜合評估,這場婚姻,宋家資產縮水風險高達60%。”
醫院大廳裏人來人往,無數探究的目光落在我們一家身上。
宋司宇不但沒製止,反而點點頭。
“漫漫是風控出身,數據模型最客觀,你們別多心。”
“她也是為我們小家好。”
我爸羞愧地低下頭。
我媽緊張地抓著體檢單,生怕自己真拖累了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去繳費處時,卻撞見陳漫在樓梯間跟宋司宇邀功。
“怎麼樣?這招夠絕吧,省得以後他們擺嶽父嶽母的譜。”
宋司宇笑得輕鬆。
“還是你鬼點子多,一次性斷了窮親戚攀附的念頭。”
我看著手裏那張被攥得發皺的掛號單。
慢慢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既然嫌窮怕病。
那這門親事,就到此為止吧。
......
我轉過身,走向大廳角落的家屬等候區。
“音音。”
我爸見我走近,幹巴巴地擠出一個笑。
“司宇和陳小姐走了?”
“嗯,走了。”
我在他們身邊的塑料椅上坐下。
我媽小心翼翼地把水杯遞過來,指尖有點抖。
“音音啊,那個陳小姐說得是不是真的?”
“我和你爸這身子骨,真會拖垮司宇他們家?”
“媽,別聽她瞎說。”我接過水杯。
我爸歎了口氣,把體檢單對折,再對折,塞進貼胸口的內側口袋。
“人家是城裏的大公司做那個什麼......風控的,算得準。”
“以後我和你媽要是真病了,絕對不往你們跟前湊。”
心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礫,隨著呼吸來回摩擦。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宋司宇十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我帶漫漫先回公司了,她下午還有個會。】
【叔叔阿姨那邊你安撫一下,老人自尊心強,但諱疾忌忌醫不好。漫漫的話雖然直,但也是為了我們婚後生活沒有後顧之憂。】
【晚點我讓人送點冬蟲夏草過去,算作賠罪。】
字裏行間,體貼周到。
如果是以前,我會替他向父母解釋,說他沒有惡意。
我低頭,在對話框裏敲入三個字。
【知道了。】
發送成功。
沒有像往常那樣加上“路上小心”或者“不用破費”。
“走吧,爸媽,帶你們去吃對麵的過橋米線。”
我站起身,幫我媽拎起帆布包。
剛走到醫院門口,迎麵撞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沈音?”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是陸淮。
我們大學同級的臨床醫學生,現在是這家三甲醫院心內科的主治醫師。
“陸醫生。”我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他目光落在我爸緊緊捂著胸口的手上,微微皺眉。
“叔叔阿姨這是來體檢?報告拿了嗎,我幫你們看看。”
我爸連忙擺手。
“看過了,人家說我倆一身是病,就不麻煩大夫了。”
陸淮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了一絲探究。
但什麼都沒問,隻是自然地朝我爸伸出手。
“叔叔,我是沈音的老同學。”
“您把單子給我,我看看有沒有需要額外注意的指標。”
我爸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張揉得皺巴巴的體檢單遞了過去。
陸淮展開單子,一行行看得很仔細。
大廳的冷風從感應門外吹進來,吹得我媽瑟縮了一下。
“沒什麼大問題。”
陸淮抬起頭,把單子疊好還給我爸。
“輕度脂肪肝很常見,注意飲食清淡就行。”
“腰椎間盤突出是勞損,平時少幹重活。”
“各項核心指標在同齡人裏算是不錯的了。”
我媽長舒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那就好,不給音音添麻煩就行。”
我看著陸淮,輕聲說了句。
“謝謝。”
陸淮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在體檢單背麵寫下一串電話。
他把單子遞給我。
“有事隨時找我。”
中午,我們在醫院對麵的小店吃米線。
熱氣蒸騰,我把我碗裏的幾塊鵪鶉蛋夾給我媽。
手機又亮了。
宋司宇:【你們吃了嗎?我給漫漫點了一家米其林私廚,順便給你們叫了一份外賣,估計快到醫院了。】
過了兩秒,他又補了一條:【不過私廚不送湯水,怕灑。你們將就吃點。】
我看著麵前翻滾著濃湯的砂鍋米線,隔著熱氣看我爸媽小心翼翼地喝湯。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沒再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