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哭著掐我脖子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不是他親生的。
“我養了你整整十二年,到頭來你是外頭那個的種!”
窒息的前一秒,我聽到了警笛聲。
父親被警察押送進精神病院。
滿地狼藉中,母親領了一對父子進門:
“這是你親生父親和弟弟,以後咱們是一家人。”
我當場摔了門,一路跑到病院。
父親已經不瘋了,但我讀不懂他看我的眼神:
“我不恨你,可我沒辦法再看見你了。”
第二天,他就從頂樓跳了下去。
母親嫌墓地太貴,一分錢不肯出。
我隻能抱著骨灰盒,在亂墳堆裏給他安了家。
此後每年清明,我都會去祭拜。
第八年,我遇見了秦南喬。
她的母親也是在遭遇背叛後鬱鬱而終。
結婚後,我以為兩個破碎的人,能拚出一個完整的家。
直到我去月子中心談項目,意外撞見外派歐洲兩年的妻子。
依偎在她身旁的青年,正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
我走過去後,秦南喬猛地站起來,嘴唇發白。
我看著她懷中繈褓裏的嬰兒。
突然讀懂了父親最後那個眼神。
孩子是無辜的,我不該恨。
可我做不到原諒。
“離婚吧,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
“祈安,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秦南喬下意識伸出手想拉我,指尖卻在觸碰到我風衣袖口的一瞬僵在半空。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向來優雅從容的眉眼裏翻湧著驚惶。
沈明澈慌亂地護著嬰兒的繈褓,眼眶瞬間紅了:
“哥,你別怪南喬姐,都是我的錯,南喬姐剛出月子,是我求她帶寶寶來做檢查的。”
“你閉嘴。”我看著沈明澈,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套間裏間的門被推開,我母親沈曼茹端著保溫湯盅走出來,看見我,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沈祈安?你怎麼在這兒?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沈曼茹快步走上前,將沈明澈和那個嬰兒牢牢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你弟妹剛生完孩子受不得驚嚇,你少在這裏撒潑發瘋!”
秦南喬連忙轉頭勸沈曼茹:
“媽,您別這麼說祈安,是我沒提前跟他商量,全是我的責任。”
“南喬,你就是性子太溫和,處處由著他!”
沈曼茹把湯盅重重往桌上一頓,瞪著我:
“明澈在國外一個人無依無靠,南喬過去分公司工作,順道照顧一下弟弟,怎麼了?難道看著明澈自生自滅嗎?”
我看著秦南喬,問她:
“順道照顧,照顧到了月子中心,照顧出了一個滿月的孩子?”
秦南喬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溫婉的眼裏滿是痛苦與壓抑:
“祈安,那是個意外......當時在慕尼黑,明澈受了委屈,喝醉了......我真的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了整整兩年?”我問。
“南喬姐是為了護著我!”
沈明澈紅著眼眶從沈曼茹身後探出頭來,身形單薄卻帶著近乎執拗的委屈:
“要不是她,我和寶寶早就死在異國他鄉了!哥,孩子是無辜的,你要恨就恨我吧!”
“我沒恨你。”
我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孩子,心臟像是被細線死死勒緊,鈍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孩子確實無辜,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聽到這話,沈曼茹臉色一變,冷哼道: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提它幹什麼!你爸那個瘋子自己心胸狹隘跳了樓,你現在也想學他逼死全家嗎?”
“媽!您別說了!”
秦南喬低聲斥了一句,打斷了沈曼茹。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握我的手,語氣裏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祈安,我知道你心裏難受,我們回家說,好不好?外麵風大,你胃不好,別凍著。”
她還是那麼溫柔體貼,記得我所有的毛病,連眼底的自責都真切得挑不出半點虛偽。
可我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地惡心。
我退後半步,避開了她的手,目光越過她,看向沈曼茹和沈明澈:
“我剛才說的話,不是賭氣。”
秦南喬渾身一震,眼底浮起恐慌:
“祈安,別說氣話。我們一路走過來多不容易,你忘了嗎?”
“我母親當年也是因為背叛鬱鬱而終,我們發過誓的,要給彼此一個真正的家。”
“是啊,你也知道那是背叛。”
我極輕地笑了一下,眼眶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秦南喬,給彼此留個體麵吧。”
沈曼茹猛地拍了桌子:
“離什麼離!秦家的家產和人脈你不要,明澈和孩子還要!你今天要是敢把事情鬧大,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秦南喬轉過頭,聲音帶著明顯的煩躁和壓抑:
“媽,您能別添亂了嗎?這是我和祈安兩個人之間的事!”
走廊外傳來護士詢問的聲音:
“302房,怎麼這麼吵?”
秦南喬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試圖扯住我的風衣下擺,聲音發顫:
“祈安,別在這裏鬧,求你了,我們回家關起門來談,行不行?”
我退後一步,看著她身上那套我親手挑選的高定套裙,平靜地開口:
“明早九點,民政局門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