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安天命這四個字,裴小姐還是留著給自己刻在碑上吧。”
我拿起那張支票,指尖輕輕一彈,薄薄的紙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進了垃圾桶。
“我接一樁超度往生的高階法事,起步價就是三百萬。”
“你這兩百萬,連給我買頂級沉香木的定金都不夠,拿回去給你自己買點清心丸,敗敗你腦子裏的虛火。”
裴靜姝的教養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低頭看著垃圾桶裏的支票,下頜線繃得極緊,但依然維持著豪門千金的風度。
“很好,任先生既然這麼有骨氣,那就希望你在明天的壽宴上,也能保持這份傲氣。”
她整了整衣領,轉身走出房間。
“沈家的門檻很高,去的人非富即貴,可不是你嘴硬就能糊弄過去的。”
門再次被帶上。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色。
五年前我在火葬場初出茅廬,接到的第一個私活,就是京圈頂級豪門沈家的老祖宗。
沈蒼梧老太爺當時病危,沈家內部為爭奪家產鬧得烏煙瘴氣,甚至有人在暗地裏動用邪術,企圖加快老太爺的死亡。
老道姑帶著我潛入沈家老宅,我守在停屍房和病房之間整整七天七夜,用七星引魂燈硬生生將沈老太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沈老太爺醒來後,拉著我的手,當場將沈家信物贈予我,視我為座上賓。
不僅是沈家,京圈乃至整個華東地區的頂級權貴圈子裏,但凡遇到無法解釋的陰陽禍福、大喪大祭,都必須通過特殊渠道,重金請一位代號為“無咎”的引路人。
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無咎”就是眼前這個被他們視作晦氣垃圾的真少爺。
第二天清晨,房門被傭人重重拍響。
“修遠少爺,夫人讓您換上衣服,準備出發去沈家莊園了。”
傭人送進來的是一件灰撲撲的舊式西裝,領口甚至有一塊明顯的茶漬,款式過時了至少三年。
任瑾瑜一身純白色的高定西裝,手腕上戴著價值連城的限量版名表,站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下,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
潘淑慎牽著他的手,滿眼寵溺。
“我們阿瑾今天真帥氣,沈老太爺見了肯定喜歡。”
轉頭看到我身上的舊衣服,潘淑慎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針。
“修遠,沈家規矩大,你穿得低調些也是對的,免得搶了風頭,反而招惹是非。”
任婉如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看都不看我一眼。
“到了沈家,跟在下人後麵入座,不要到處亂走。”
“今天沈家幾位手握實權的大小姐都在,容不得你在外人麵前丟人現眼。”
任瑾瑜走上前來,語氣溫和地挽住潘淑慎的胳膊。
“媽媽,大姐,哥哥可能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麵,心裏緊張也是難免的。”
“等到了宴會廳,我會多照顧哥哥的,絕不會讓外人看哥哥的笑話。”
裴靜姝站在車門旁,目光從我身上掠過,帶著一種早已料定結局的冷淡與悲憫。
“走吧,別讓沈老先生久等了。”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極其冷漠。
任婉如和裴靜姝低聲交談著沈氏集團近期的百億大項目,潘淑慎輕聲細語地叮囑任瑾瑜待人接物的細節。
沒有任何人轉過頭看我一眼,也沒有人主動跟我說一句話。
我就像一個被塞進行李箱的突兀擺件,連呼吸都被他們視作多餘。
沈家莊園坐落在半山腰,占地數百畝,黑水環繞,風水極佳。
大門前豪車雲集,安保極其嚴格,前來的賓客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的巨擘名流。
任家的車剛停下,迎賓管家便快步迎了上來。
“任女士,任夫人,請出示請柬。”
任婉如微笑著遞上請柬,神情自得。
管家驗過請柬後,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微皺。
“這位先生的請柬呢?沈老太爺的八十大壽,一人一帖,沒有請柬一律不得入內。”
任婉如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
潘淑慎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對管家說:“這是我們剛找回來的親生兒子,之前登記名單時遺漏了,您通融一下......”
“沈家的規矩,沒有通融二字。”管家語氣嚴肅,公事公辦。
周圍已經有其他豪門的賓客駐足觀望,投來審視的目光。
任瑾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換上一副隱忍退讓的神情。
“管家先生,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占了哥哥的請柬名額。”
“不如讓我留在門外吧,讓哥哥進去見見世麵,我沒關係的......”
任婉如一把將任瑾瑜拉到身後,臉色陰沉地看向我。
“任修遠,沈家的請柬何其珍貴,我們能帶你到門口,已經是仁至義盡。”
“既然沒有你的名額,你就在車裏待著,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裴靜姝也歎了口氣,冷聲勸道:“修遠,聽婉如的吧,這裏的圈子,本就不屬於你。”
在無數道鄙夷、嘲諷、看好戲的目光中,我被孤立在雕花大門之外,成了全場最大的笑話。
我抬起頭,看著戒備森嚴的沈家大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你們確定,沈家的門,我不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