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可是雲舒特意去唐人街排隊買的帝王蟹,淩川你快嘗嘗。”
除夕夜的餐桌上,宋清漪興衝衝地端上最後一盤菜。
滿桌子的海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清蒸石斑魚,蒜蓉粉絲扇貝,油燜大蝦,還有正中間那隻巨大的帝王蟹。
紀雲舒係著圍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蒼白與羞怯。
“我也不知道大家喜歡吃什麼,就隨便做了點,淩川哥,你嘗嘗這個蝦,我剝了好久的。”
他夾起一隻剝好的蝦,放進我麵前的骨碟裏。
我看著那隻蝦,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海鮮過敏。
很嚴重的那種,吃一口就會起滿身的紅疹,甚至會引發呼吸衰竭。
這件事,楚凝雪知道,宋清漪知道,薑知瀾也知道。
以前在國內過年,楚凝雪總是會提前一天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羊肉。
她知道我吃不慣海鮮,特意為我一個人包羊肉大蔥餡的餃子。
宋清漪會幫我調最喜歡的芝麻醬蘸料。
薑知瀾則會把桌上的海鮮端得離我遠遠的,生怕我聞到味道不舒服。
可現在,她們看著滿桌的海鮮,滿眼都是對紀雲舒的讚賞。
“雲舒辛苦了,這手藝比外麵的大廚還要好。”
楚凝雪夾了一塊蟹肉,細心地剔去軟骨,放進紀雲舒碗裏。
薑知瀾也笑著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果汁。
“你手上皮膚嫩,別忙活了,快坐下吃。”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白米飯,沒有動筷子。
宋清漪見我遲遲不吃,眉頭皺了起來。
“淩川,你怎麼不吃啊?雲舒忙了一下午,你就算不餓,也得給點麵子吧。”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我海鮮過敏。”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紀雲舒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無措地站起身,雙手絞著圍裙衣角。
“對不起淩川哥,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想讓大家吃頓好的,都是我不好,我這就去給你重新做。”
他低著頭作勢要往廚房走,眼眶泛著水光,單薄的身子微微輕晃。
薑知瀾一把拉住他,將他按回椅子上。
“你坐下,你忙了一下午,憑什麼還要去伺候他?”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楚淩川,你是不是故意的?雲舒好心好意做一桌子菜,你非要在除夕夜掃大家的興嗎?”
楚凝雪也歎了口氣,用那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
“淩川,你以前沒這麼嬌氣的,過敏吃點藥不就行了?雲舒一片心意,你一個男孩子別太任性了。”
吃點藥就行了。
我看著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覺得她陌生得可怕。
她明明知道,我高中的時候因為誤食海鮮,差點在急救室裏搶救不過來。
那時候她在病床前哭著發誓,以後絕對不讓我碰一點海鮮。
現在,她卻為了不讓紀雲舒難過,讓我吃藥硬扛。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我沒有理會她們錯愕的眼神,徑直走回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宋清漪在外麵抱怨。
“他現在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雲舒你別理他,我們吃。”
我走到衣櫃前,拖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衣服。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
這三年裏,我的生活幾乎全被她們填滿。
抽屜裏放著一個精致的木盒。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條編織的手鏈。
那是我們四個人剛認識紀雲舒時,在跳蚤市場一起買的。
五條一模一樣的手鏈,象征著我們五個人的友誼。
我拿起剪刀,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條手鏈剪成了兩半。
扔進了垃圾桶。
連同那些曾經珍視的回憶,一起丟棄。
門外傳來腳步聲。
薑知瀾推門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清水煮麵。
她把麵放在桌上,語氣放軟了一些。
“行了,別生氣了,我給你下了一碗麵,趁熱吃吧。”
她走到我身邊,試圖從背後抱住我的腰。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看著我手裏的衣服,皺起眉頭。
“你大晚上的收拾衣服幹嘛?”
我把最後一件毛衣塞進箱子裏,拉上拉鏈。
“把不穿的衣服整理一下,捐出去。”
薑知瀾沒有懷疑,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淩川,大過年的你甩臉色給誰看?雲舒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你吃一口能要命嗎?”